石广说是御林军回营的时候要去同洛符将军打招呼，正巧看到后山有人影窜动就跟了过去，一小队人都看见后山的凌河王子，西域外族怎么可能掠过层层守卫进到外城的营地中来。可西域王子不是御林军说扣押就扣押的，派出去的斥候一个时辰了都没有回来，还是肖玉赫统领赶到发现那名斥候被半路截杀了，就命人封锁后山，按住了洛符带着的西域边防军，两边因此起了冲突。
白日时候还在奇怪为何皇帝并未下调令让御林军回去接管外城，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早该想到的。
原来这才是皇帝要的投名状，肖玉赫得罪太后还不够，他要整个御林军和洛符拔刀相向，他要肖玉赫将将军府也得罪个干净，无依无靠才能够做他的孤臣。
一声嘶鸣划破泼墨般的暗夜，骏马如离弦的弓箭射穿漆黑的甬道，江霖骑马疾驰而过，马蹄踏过未干的水渍如脚边绽开的莲花。
“洛之言人呢？”江霖问石广。
“洛之言领了你的令牌去找禁卫军了。”
江霖脸色一白，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张失措，他很清楚此刻他的任何表情都会动摇军心，他和洛符说过若是找不到他，洛符可以用令牌调用禁卫军，令牌在就如同小将军亲临。洛符被困，最先坐不住的一定是洛之言，二人虽然是表亲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一般。洛符从西域护送西域使团来皇城，仅仅带了二百人，还有十万大军住手边塞未归，御林军有两万人负责守护外城，若是两边起了冲突，洛符必然身陷囹圄。可是现在的问题并不在洛符身上，洛符心性坚毅是难得的帅才，他不会贸然和禁卫军动手。可洛之言不行，况且他手里拿着的，是那块假令牌。
若是被楚辰翼看见，必然分辨的出。到时候洛之言有口难辩，就是整个禁卫军都会跟着扣上谋反的帽子。
江霖想到这里，手中马鞭似闪电破空而出，马儿惊叫一声，向着幽暗之处狂奔而去。
他要赶在洛之言之前抢下那块假令牌。
他策马疾行犹如在悬崖边缘奔跑，他催促着马儿快点快点，他不知道其中耽搁了多少时辰，洛之言是何时拿了令牌离开的。
他狂奔到禁卫军营帐大门，一如往日般灯火通明。站在门口的宏海阳似乎在等他，可他无暇顾及宏海阳，宏海阳还没看清江霖就已经越过了禁卫军大门直奔着帐子里去。
禁卫军见着他来，帮着牵了马。
“洛之言呢？”
“洛之言统领已经领人去了外城。”禁卫军回答，留下的禁卫军江霖认得，名叫贺卓成，是个刚刚进禁卫军的新兵，被留在这里看守营地。他平日里只是远远地看到过江霖，如今离着这么近看还难免有些激动，嘴里有些喋喋不休“洛统领拿了令牌，说是调兵到外城，您是没看到洛统领今天到样子仿佛能够吃人。”
“他们走了多久？”
贺卓成刚来不久，都说禁卫军是个清闲的地方，哪里知道会有今日的大案子，以为是调拨了人去巡查，他看着江霖呲着牙傻笑“走了有半个时辰了吧。”他细细打量着江霖，年长的哥哥们都说江小将军长得好看，今日近了看才觉得果然不假，更着他出征，就是饿的时候看着这张美人脸都能多吃几碗饭了。
江霖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着急又看着贺卓成不急不缓，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呼在他的头上。贺卓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江霖已经翻身上马，半个时辰恐怕已经快到了外城了。他久久皱眉，眉间已经出现了一道川字痕，他叹了口气，指着头昏眼花的贺卓成，“去交上门口的宏海阳统领，路上再细说。”
***
聆炎轻巧地落在宫墙上，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月色。拾夜带着她掠过高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下。聆炎附身去看墙里的人，拾夜觉得脚下的庭院分外眼熟，跟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撑着的窗子露出伏案写字人的一角，竟然是周亦欢。
拾夜正疑心着她为何到了自己的寝宫却在这里远远地望着。
周亦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透过窗户的缝隙正好能够看见宫墙花木遮掩深处站着的两个人。
聆炎从墙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窗前，有些讨好似的冲着周亦欢歪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把戏？”
“姐姐，你很久都没有见到我了吧。”
周亦欢放下笔，细心地将挽起的袖子重新放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特意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很久都不曾见到你的情郎了？”聆炎害怕周亦欢不会答应，故意放缓了一起，故作轻松地她把字帖收好。
周亦欢警觉“你要做什么？”她习惯了聆炎经常说一些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词，她并不为此恼怒，聆炎大概是心虚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周亦欢胸口起伏，稳住心神再度大量聆炎。可惜从她极少慌张，故而从她身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求你帮我。”聆炎言辞恳切不再和周亦欢兜圈子，“我有一样东西在楚辰翼那里，我得要回来？”
“现在？”周亦欢抬头看向院子里一片漆黑，此时宫门已锁，若是想要出去除非让拾夜带着她。
“我必须得要回来。”聆炎选择摊牌，现在只有周亦欢能够帮自己，她不是没有想过假扮成周亦欢，可二人虽是一摸一样的脸，行为举止却大相径庭，楚辰翼认得出的。“姐姐，只有你能够帮我，若是连你都不愿意帮我，我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了。”
洛之言恐怕已经拿着假令牌到了禁卫军，若此时楚辰翼出现，那假令牌的事情就说不清楚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住楚辰翼。
楚辰翼若是收到洛之言调禁卫军到外城的消息，必然会联想到令牌身上。如今肖玉赫得罪了太后，皇帝想要他成为自己的孤臣，可是只要楚辰翼能够抓住这次机会，稍加手腕拉江霖下马，他吞下整个禁卫军都是有可能的。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聆炎觉得自己已经被人推到了赌桌上，她赌楚辰翼会给周亦欢这个面子，若是皇城的整个局势骤变对她而言也没有一点好处，到时候她在宫里一样寸步难行，皇帝如此顺利地绊倒了太后，在压制住洛符，下一个会是谁？江霖？还是她自己。皇帝自知时日无多，如此匆忙地给周景安铺路，到时候孤注一掷聆炎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背脊发凉脸上的笑意仍旧山花烂漫。
“我求你。”聆炎言辞恳切“禁卫军的令牌在楚辰翼那里，现在洛之言拿着假的到禁卫军调兵，现在必须得将楚辰翼手里的拿回来。”
周亦欢也紧跟着一怔，随即豁然开朗“原来是为了江霖。”她一直觉得聆炎是一块木头，平日里还总是嘲笑周亦欢，今天见着她这般模样真是少见。但她并非聆炎那般孩子心性觉得她此刻多么新奇，反倒涌上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想过为何要帮他？”
聆炎平日里是惯会自圆其说的人，被周亦欢这么一问她也顿住不语，脑海中第一刻居然想说的的是，帮他为何非要理由，可她清楚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她自己，更说服不了周亦欢“你先帮我，之后我再和你慢慢解释。”
无坚不摧的人，一旦留下来缺口，就会引来攻击，而且招招致命。
周亦欢点了头。
聆炎立刻叫拾夜过来，想要拾夜带着周亦欢出去。
周亦欢却摆了摆手，出了房门往这耳房里过去。那里只住了一位宫女，聆炎认得是公主寝宫的苏墨。她是公主寝宫的人不假，可是却很少在聆炎面前出现，若非她一手主导了“宫女自杀”的事情她怕是都不会见到这位宫女。她好像是负责杂扫前厅的。平常不大爱说话，大多都规规矩矩不引人瞩目，这样的人太适合做线人了。
周亦欢解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苏墨，苏墨接过后深深的看了聆炎一眼就领命出门去了。她神情漠然仿佛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的物件罢了。
聆炎没有多问，她早就知道公主寝宫里会有楚辰翼的眼线，但是从未想过会是苏墨，她不言不语从不多走多问。如今亲眼见着自己从未怀疑过的人成了楚辰翼的眼线，她顿感周遭危机四伏。
苏墨也只是楚辰翼在深宫布局中的一环，她将镯子递给了门房，再由着门房交给皇宫守卫的禁卫军层层传递训练有素，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楚辰翼就到了公主寝宫。
聆炎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哪里等着，她心中打着算盘就是周亦欢要不来江霖的令牌，就是能够拖住楚辰翼就还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一路披着月色往着宫墙深处而去，她还有一个人没有见到，这个人或许能够改变如今皇城里错综复杂的一整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