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缩在角落里抱着虎啸,聆炎盘腿坐在他的对角,嘴里叨叨咕咕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她时而念叨时而粘着香灰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
江霖有些好奇,但是又不想去看。
一吻过后二人都冷静了下来,江霖忍着体内翻涌的热流坐到角落里。看着她淡定地在一旁摆弄着东西。
屋里的事物几乎都被她翻了一遍,她早就有些困了,强忍着困意想找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可是手上越来越沉写的东西也接连出错,她别过头打了个哈欠,终于忍不住问“你有力气了吗?能爬上去了吗?”
一盏茶的功夫她已经问了三遍,江霖身子发软闭目不答。
“你能不能快些爬上去?明天有人来看见了你我,就是要耽误你和那个什么照月郡主的好姻缘。”聆炎冷哼一声。
江霖睁眼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他看向聆炎,她的倩影影影绰绰在他面前来回晃荡。“我本来也不想娶她。”
“小将军,娶她可是百利无一害。”聆炎挖苦道“背靠太后这棵大树谁还敢对将军府怎样,牺牲你一人造福千万家,有什么不好?烟花柳巷的美人那么多,正室未必要喜欢,搁在拿了那里摆着就摆着。”
江霖闭目结了个手印调节内息“你想多了,江家有组训,不可纳妾,不可休妻。”
“难怪将军府人丁稀薄。”
“聆炎。”江霖怒斥了一声,被聆炎戳中痛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就差弓起身子。
聆炎自知失言捂住嘴,半晌才说,“你好点了吗?我有个办法。”
“要么对我下蛊,要么让我断子绝孙,你还有什么好办法?”江霖斜眼。
“额……南疆有调理内息的古法。”
“不必。”江霖摆手“习武之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不要随便教我。”
“江霖。”聆炎垂眼片刻又说。
江霖以为她是无聊的没话找话,睁眼看向她。她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手似乎要抱住膝盖可以没能够完成就这样僵在那里。她头发散乱,另一只手里握住银簪应该是刚刚写写画画的时候用的东西。她看着江霖眼珠子打转又过了一会她说“扶我起来。”
江霖撑着膝盖起身,抱着她放在床上。然后静静地坐在床榻下面的台子上,抱着膝盖,聆炎不说,江霖也不问二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聆炎说“如果你娶得妻子死了,这要怎么算。”
“江家家规,不休妻,不娶妾,亡妻难道就不是妻了吗?”江霖抱着长剑倚在一旁合了眼。
聆炎看了一眼天窗泄露的光景“要不我给下个蛊吧,天快亮了很快就有人来。”
江霖眼里的光芒暗了暗,他将头埋进膝盖了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聆炎叹了口气,“算了。”又安分地躺在软塌上一言不发。
江霖忽然起了身,按住聆炎僵硬的双臂,他怒目圆睁刀刻斧凿般的轮廓逼近,二人鼻尖贴着鼻尖,可以闻见彼此的呼吸。“你就这么想要让我走?”
聆炎浑身僵硬,看着他贴近自己无法挣扎。她努力扯出一个笑,虽然她清楚此时挂在面皮上的笑容难看至极,“就你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江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终于知道他身上最后一味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草究竟是什么,是血竭,四肢僵硬逐渐失去感官的最大好处就是嗅觉越来越灵敏,她想不通血竭的味道如此浓郁为何自己总是闻不到。
江霖当然不知道此刻她的思绪随着已经飘散到九霄云外,二人紧贴在一起,聆炎的外衫垂落半露出白皙的肩头,江霖感受到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就要沉浸在这温柔乡里,聆炎的手动了动,她抬手扯开江霖的衣领,他穿了软甲聆炎耐心的解开层层叠叠的禁制,露出他的胸膛,她的手按在他腰腹的位置,她的手像是一条蛇紧紧贴着皮肤摩挲着,江霖好不容易灭掉的火又再次燃起。他翻身坐起来,背对着聆炎手忙脚乱地系着衣服的扣子,慌乱中系串了一个扣子。
聆炎笑了起来,“你不是已经醒了慌什么?”
“你能看出来。”
聆炎摇头,眼前模糊的实现清晰起来。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能够闻出来。”
江霖的脸,皮肤都是一片潮红,娇艳欲滴地像是早上刚刚摘下带着露水的牡丹花,他扁嘴又别过头“就算是药效过去,我也是个男人,你记住不要随便扒人衣服。”
“你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聆炎问他。
江霖不答,看着自己腰间那道拦腰而过的伤疤,聆炎指腹在伤疤上划过,时隔多年伤疤已经长好变成苍白的增生,这是江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竭气息的来源,血竭是一种很常见的药草,有活血定痛、化瘀止血,敛疮生肌之能,千年的血竭更是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聆炎知道他曾经用过的这块并非凡品,可见他当年受过的伤有多重。江霖不想要提着伤疤的事情,拨开聆炎的手掌,合拢外衫。
聆炎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仍旧问道“为何会收这么重的伤,这伤的年头看那时才多大,你不是从未上过战场?”
“肖云是我杀的。”
“谁?”聆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前禁卫军统帅肖云是我杀的。”江霖道出实情“就是肖玉赫的叔父。”
“怎么可能?”聆炎呆住,肖玉赫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仿佛就在昨日,他单膝跪地随着她说“我入穷巷,可我仍有大仇未报不能轻易去死,恳请殿下收留,我愿意做殿下的剑,披荆斩棘创世伟业。”
“为了江挽平?”
“不是。”江霖凄凉一笑“当年左丞相郭秋志抄家,是太后娘娘的授意,那本供上去的郭丞相贪污的账本其实是太后外侄杜洪琪的账本,当初皇帝想要剪除外戚在朝中的党羽命人彻查赋税的案子,是太后联合肖云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把脏水都泼在了左丞相身上,陛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所以你奉旨去杀肖云?”
“肖云是我奉旨要杀的,但不是奉陛下圣旨,而是太后懿旨。”
聆炎听到此处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帝察觉出来之后第一个审问的就是肖云,肖云以此为威胁要太后提拔他的弟弟肖玉赫,太后因此对他起了杀心,而我就是被派去暗杀他的人,那时候我年纪尚小,对肖云又有恨意,无人能够想到将军府的小公子会做暗杀的勾当。”江霖嘲弄地说着“所以我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你怎么能保证你一定就能杀得了肖云?”
“我那时候只有十五岁,当然没法打包票一定能够战胜肖云。如果我能够杀的了肖云就是我暗杀成功皆大欢喜,太后找个人出来顶罪就能洗脱嫌疑,如果我失败,那就是肖云仇杀将军府小公子,无论怎样肖云都在劫难逃。”
江霖想起那个雨夜,他提着虎啸面对着肖云,江霖已经遭受重创,腰间被砍了一刀血流如瀑,他跪在地上看见肖云走进去揭他脸上的面具,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上,虎啸脱了手安静地躺在雨里雨水冲刷过后冷的如坠入寒潭的冰。面具揭开肖云一怔,江霖飞快地抓住虎啸,他只能握得住剑锋,手上被剑刃划破他觉察不到疼,拼了命地刺向肖云。肖云中剑嘴里流出鲜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江霖已经杀红了眼又补了几剑才停下,他仰面让雨水打在脸上,一行泪从眼角流下。那夜的大雨冲刷了长路上的鲜血,江霖躲在巷子里高烧了三日,回到宫里的时候伤口因为高烧不退无法凝结,太医前前后后来看都没有法子,直到深夜有人蹑手蹑脚地潜进了屋里,江霖知道有人来却连正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绝望地躺在床榻上隐约看见远处父亲冲着他挥手,那是父亲临行前的模样,他挑了祖父出征时必胜的战甲,谁知却一去不复返,他叮嘱他要听娘亲的话,如若惹娘亲不开心就打折他的腿,后来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将军府,娘亲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一言不发,在父亲下葬那天她就投缳自尽了,尸体挂在将军府花林的一棵树上,父亲答应回来的时候给她做一个秋千……娘亲啊,你现在应该见到父亲了吧,你不是很开心,现在我也要去了。
“你这么想死吗?”一个清冷的女声徐徐回荡。
他如梦方醒一般睁眼,他不能死他死了祖父怎么办?将军府如何是好,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伤口处似乎被人涂了不知名的药草暗香浮动,带着微凉他沉沉地睡去。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常没有半点昨日有人出现的痕迹,而他的伤口似乎一夜之间神奇地愈合了。
听完江霖的讲述,聆炎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那你为什么要去?”
“那时候我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太后手里,若是成了禁卫军之位空缺我还有机会取而代之,若是不去就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江霖此时说的平静,现在回想起当初接到密函时候的挣扎,皆不足以同外人道。
“给你治疗的人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我觉得那个人可能是澄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