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小王子在西郊发现了大理寺卿公子的尸体，这件事终归是瞒不住的。禁卫军，御林军，连带着大理寺，国师，甚至是西域使团都被叫到了大典里。
戴维甲本就不是什么善茬，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仇家数不胜数。他死后被丢进西郊的林子里，被打马而过的西域小王子和四公主发现。
尸体就停在大殿的中间，蒙着一块白布，仵作验过尸体死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就被人发现了，尸体神色惊恐脸色苍白，致命伤应该是脖子出被人用利刃切断了气管，手指弯曲生前很可能握住什么东西。
聆炎路过尸体的时候闻见尸体逐渐腐烂的味道，还要树林里嫩芽和甘草的气味，除了记忆力戴维甲原本的气味以外什么都没有。
太监领着她坐下，细心地在她面前围上一个帘子和尸体的位置隔开。点翠花屏，影影绰绰能够看见鱼贯而入的人。
聆炎合眼靠在软枕上昏昏欲睡，戴维甲死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大理寺卿是皇帝的孤臣，而且天下皆知他是皇帝的孤臣。
大理寺卿几乎哭晕过去，戴维甲是他老来得子，平日里纵得无法无天，大事小情都是能护着就护着的，不然也不至于闹到禁卫军。大理寺卿做梦也没想到活到这个份上居然会遭此横祸。
凌河迟宣坐在皇帝下首，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帮着将尸体抬了回来。
皇帝脸色并不好，皇城里勾心斗角倒是常有的，闹到西域使团那里顿觉面上无光。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明查。”大理寺卿跪在尸体旁边老泪纵横。
紧接着进来的是苏御弦，他惯例穿了一身黑袍。浑没有半点人气，他将大理寺卿扶了起来断了他的话“是非如何陛下自会明查，戴大人舟车劳顿烦请入座。”
肖玉赫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血污肩膀处有一个大洞贯穿了整个肩膀，那人已经没了直觉被肖玉赫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昏死过去，明显是用过刑的。聆炎闻见浓浓的血腥味皱了眉，隐约见嗅见暗香浮动，她认不得是谁思索着想要探头看一眼。
“龙方？”陈曦看着昏死过去的人欲言又止。
聆炎不敢想象这阵暗香是从陈曦身上发出来的，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赤岭草。
皇城里出了她还有旁人会这种追踪术？
聆炎看着帘子外陈曦的剪影出神，陆陆续续还有别的大臣进来。突兀地一盏热茶泼在她面前的帘子上，水渍渗进来缓缓阴开冒着热气。聆炎一怔，后背结结实实地靠在椅子上。
帘子外浮现出楚辰翼的脸如水墨泼洒开来，他闻声看着这边。似乎在说好戏开始了。
肖玉赫提了人过来，最先出言“此人名唤龙方，事发后末将派人封锁外林，见着这人鬼鬼祟祟就抓了回来。”他扔出一样东西，铁块掉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是一只梭形镖。
此物一出，江霖也是一愣。那东西正是陈曦用来打聆炎的那种，场上江霖连带着陈曦甚至周聘然都机械地抬头去看肖玉赫。
肖玉赫说“这个东西是在这人身上搜到的，这个镖是城里铁匠铺常用的样式，威力不大不足以伤人。”
周围人刚刚松了口气。
又听肖玉赫补充道“只是这镖上淬有剧毒。”
不知是谁吸了口凉气，嘶了一声。聆炎觉着背脊发凉，透过围帐的边角看到的枚飞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肖玉赫又递上一张纸，上面血迹斑斑写着证词。龙方交代是他是陈尚书府上的家丁，昨日夜里有人传信让他去外林帮着取一样东西，而至于是什么东西龙方还没取到就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御林军，随后被抓，至于这个飞镖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此人既然被肖玉赫提上来，经过了严刑拷打神智不清，看来说的不是假话。
“可有找到送东西的人？”
“没有。”肖玉赫说“但是末将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件……”他的目光浅浅地在周围人身上扫过，随后垂眸思虑这开口，“一件……一件……女子的外衫。”
这个问题本不适合在群臣齐聚的时候说起，偏巧被肖玉赫抓住，又偏巧戴维甲死了。
已经有将领用红木托盘装着外衫呈上来，聆炎闻见那个味道赤岭兰草？这件衣服是陈曦的……可她又觉得不对，陈曦身上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她确信自己没有用过赤岭兰草，那么如今又是谁用着这东西？
“这件衣服是谁的？”皇帝问。
“末将想请令去各位小姐处搜查。”
皇帝挥手算是默许，肖玉赫这才命宏海阳出去。
“昨夜轮班的将士是何人？”皇帝问道。
洛之言起了身“禁卫军是末将带着弟兄，已经问过了无人见过戴公子。”
“无人见过？”皇帝皱眉“御林军呢？也没有见过？”
肖玉赫道“末将手下的人说，见到戴公子和一个高大男子出去，似乎是禁卫军中的石广？”
石广？江霖皱起了眉头，石广与戴维甲的过节人尽皆知，二人一道？
石广已经被传了上来，连带着还有御林军几名将士。双方各执一词，御林军坚持声称见着石广和戴维甲发生了口角，随后两个人都往这外林方向去了。石广说他昨日一直跟着洛之言没有见过戴维甲。
双方争执不下，各自作证谁都拿不出第三方的证据。
这时宏海阳拎了一个丫鬟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件衣服。陈曦这下再也坐不住了，她连滚带爬地爬到皇帝面前，浑身筛糠一样抖着，牙齿上下打颤“民女，昨日见过戴……戴公子。”
这结果不言而喻。
陈曦没有开始说，陈孟兴就抢先一步跪了下来。“陛下，小女绝对不会是杀害戴公子的凶手，小女一届弱女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石广道“怎么干不出，她校场上用镖上了四殿下的事情……”
“石广。”江霖出言。
“属下哪里说错，那日四殿下惊马西域使团也在场。”
“亦欢。”皇帝说。
聆炎这才从帘子后面闪出来，她走动台前，眼见着局势越扯越乱。“那日不过是女儿想要学骑马，不小心受伤不是什么大事。是禁卫军紧张在下是父皇的女儿这才彻查，许是无心之过。”她借机看向掉在地上的飞镖，那种眼熟不是来自镖上，而是来自肖玉赫所说的毒药，聆炎察觉不出毒药的不对，无色无味的毒药……她居然明白了那所谓的毒药，这个飞镖上沾着她的血，应该是那日马场上划伤她脖颈的那个，不是找不到了吗？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忽然反应过来。
陈尚书是楚辰翼的人，戴维甲又是和江霖有仇的人，显然有人要搅浑这摊死水。
“龙方是我打晕的。”江霖开口，黝黑的眼中冷漠地看着混乱的局势，
这时候陈轩也跟着跪下，他咬紧牙关大有壮士赴死的气魄“微臣，有事情启奏。”
“讲。”
“舍妹同戴公子之死毫无关系，龙方……是……是微臣叫去的。”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出一片淤青。“微臣接到消息说，舍妹同戴公子今夜在外林偷情……碍于面子不愿自己前去，就私下传信给了龙方，我在外林里等着见着舍妹和……”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和……和……戴公子一起出来。”
说完，陈曦已经掩面哭泣。
聆炎漠然，陈家大娘子想要陈曦去攀附高枝的事情人尽皆知，竟然没想到能够做出让自家孩子私会情郎的事情。
“逆子。”陈孟兴怒斥。
“你们含血喷人，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互相推诿……”大理寺卿说。
“够了。”皇帝拍了桌子，茶盏碎开，周围猛的寂静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查了一圈，到底要做什么？”
“陛下。”苏御弦道“若是眼下无人能够作证戴公子死前见过何人，不如先从死因下手。”
皇帝不耐烦地挥手，仵作回话道“戴公子死于喉咙处的切口，切口平整由左至右不像是匕首一类，应该是暗器。此外，戴公子体内有大量的药物，是……”他用袖口擦脸上的汗“老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荒唐！”皇帝此刻彻底失去了耐心，若非西域使团在几乎要掀了桌子“那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可以说的。”
“陛下。”仵作跪了下来“老奴惶恐，这伤口……和肖统领拿了的梭镖完全对得上……完全对得上。”
“这东西是哪来的？”
“在……龙方身上搜出来的。”
全场一阵静默，龙方是陈尚书府上的家丁，若是能有这样见血封喉的本事，说没有谋反之心谁能说得准。聆炎隐约觉得破题的关键不在龙方，而是在陈曦。
御林军说石广见过戴维甲，而禁卫军生成石广一直跟着洛之言，而陈轩又说戴维甲和陈曦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禁卫军和御林军都不可能说谎，陈轩冒着陈家颜面尽失的风险也要证明陈曦是偷情不是杀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其中一定有人假扮了戴维甲。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聆炎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