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名唤……”老人叹了口气“不重要,既然殿下想要知道澄妃娘娘的事情,我便说给殿下听就是了。”
“你先且慢。”聆炎不急,见到此人之前她有着无尽幻想,当真见到后她却出奇的冷静了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急,越是接近真相越要冷静下来,“澄妃在宫中的旧部都已经死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着老人跪了下来,聆炎低头能够看见她发顶上花白的头发。“二皇子溺死当晚,奴婢就偷偷跑了出去,后来果然见着……皇后娘娘”
“我只问你,你是如何活了下来。”聆炎打断她的话,神色安静地如同死人。
“奴婢混进来运死人的车子,就这样一路从乱葬岗爬了回来。”老人不敢看她。
“你如何能够证明你是澄妃旧人。”
“老奴有一个……一个香囊,是溜走之前从娘娘那里偷得……”她从怀里拿出那个香囊,双手奉上。
聆炎没有去接,只是俯身细细端详。香囊已经放了很久了,不像是周聘然的那个精心呵护,她手中的已经黑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图样,聆炎不认得什么花色,她认得那香,澄妃来中原的时候带了很多香囊,大抵都不是什么安神的好东西,这个也不例外是能够让人失眠的药物。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人惊恐地抬头,满袋子的香粉都头泼下来,她忍住咳意跪在地上几乎要将头埋进土里。
聆炎笑的好看,明知道不过是挂在脸上的假面皮,此刻让人没得来由的生出几分真心“说吧。”
老人这才面前喘过口气“老奴曾是娘娘宫里的杂扫丫鬟,也是蒙受过娘娘恩典的,那时候娘娘刚刚进宫正是得盛宠的时候,皇后娘娘这边也同澄妃娘娘斗的紧。因了有陛下,皇后娘娘难受也没掀起怎样的风浪来。后来……二位殿下……”她偷偷瞄了聆炎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才继续说“后来……四殿下和五殿下降世,皇家哪里有过双生子,钦天监算了命理说五殿下是不详之人……一定要杀掉的,澄妃娘娘发了狠,召了南疆的暗卫来劫走了五殿下。老天,谁能想到澄妃娘娘能在宫里藏了那么多的人,禁卫军都拦不住。”
聆炎吐了口气,听她继续说“皇上也是因为这些人才害怕了,冷落了澄妃娘娘很长时间。可皇后娘娘……她好不容易抓住澄妃娘娘的把柄必然不能放过,暗里抓了人说是南疆过来行刺她的,就将澄妃打入了冷宫。即便是这样都没能够致死澄妃……”
“那她是怎么死的?”聆炎忍不住出声。
“因为二殿下死了,二殿下溺死在荷花池子里的时候有宫女说是澄妃娘娘下的蛊,二殿下是陛下眼珠子一样的人物啊。”后面的话老人没敢再说,聆炎也猜得到,皇帝下令出死了澄妃,屠杀宫中残余的南疆旧部……
“那你为何跑出来?”
“老奴看见……老奴……”
“说。”聆炎大声呵斥了一句,杀心骤起。
“是皇后娘娘将二殿下推进荷花池子里的。”老人说完最后一句,卸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聆炎倒吸了一口冷气,消化着她刚刚所说。“你亲眼所见?”
“静月是大小配着皇后娘娘的宫女,随着皇后娘娘嫁到宫里来的,老奴亲眼……亲眼所见,她推了二皇子下荷花池。我当时怕了,就想着若是皇后知道我看见了静月我也是活不成了,就偷偷藏了几日,后来澄妃处死,山一样的尸体往出运,我就藏在运尸体的车子跟着出了宫。”
聆炎沉默下来,短短地几句话就击碎了她所有的冷静,心中阵阵寒意翻涌,若真是如此皇后当是多么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之人,那时候她已经有三皇子傍身,杀掉二皇子能够除掉澄妃,还能够利用皇上的愧疚永保三皇子太子之位。这一切都说的通……可她怎么下得去手……
聆炎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纤细平滑不带丝毫金银玉器的手,这双手也杀过人,可从不曾有这样的后怕,那可是她亲生的儿子。
城中的街巷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聆炎站在屋顶觉着他们都披着人的面皮,宛如百鬼夜行。
“她有留下什么吗?”聆炎问
“老奴不知,后来太后以南疆女子邪祟为由,将整个茗香阁都付之一炬了。”老人抬起头,已经能够看见那日浓烟滚滚,尸横遍野的场面。
***
另一边洛之言吩咐好守卫的禁卫军打马入了酒肆。进门就有小二迎上来,洛之言不着痕迹地塞了银子问“今日有人来过?”
小二点头,打了壶酒给洛之言装上。
江霖随着队伍走在最末尾,聆炎离开他是知道的,没有去追是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他下了诱饵约洛符一见。父亲交授是兄弟们兵法中必有“灯下黑”这一说。江霖觉得若是回见洛符,今日上元灯会声势浩大就是最佳的时机,许悠一定也这么觉着。
此刻许悠就站在禁卫军哨塔上,看着江霖的动向。今日是陛下破例点了江霖随行,江霖还未回到军中,只管跟着玩乐。他看着洛之言起了马往外围去了,他披了裘袄跟着去了。
许悠匆匆忙忙下了哨塔骑上马跟了一段才发现自己跟丢了,洛之言随着禁卫军追踪术学的一流。一筹莫展之际,眼前人群里闪过一人,银色面具敷面,只露出两个眼睛,那人远远看了许悠一眼仓促地扭过头,那柄背上的长剑许悠认得,江霖这枪的第二日皇帝亲自送去了这柄长剑名唤虎啸,是江霖的佩剑一直带在身边,绝不会假手他人。
许悠假装并未瞧见,骑马过了巷末又弃马折了回来,随着那柄佩剑进了酒肆,正看见坐在正堂的洛之言。洛之言见着许悠进来委实一惊,当即起身要走。许悠上去抓他,但是满了一步,洛之言飞身而起踏着桌案翻出了窗户。许悠也随着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洛之言执出手里的酒壶,许悠侧身躲闪,伸手去接,那酒壶开着盖子扬起的酒点燃了长街的宫灯,上元节宫灯本就多又挨的极近,霎时间宛如燃起一条火龙,几丈高的火苗燃了许悠的衣角,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眼见这洛之言已出几丈开外,提气要追。就听着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上“护驾。”
许悠未及细看,眼前寒光一闪,扑面的杀气骤然一敛,虎啸剑已经搁在了脖子上。
江霖长剑已出,出剑如雷霆万钧,偏偏在要砍下的时候收了力气,两名禁卫军上去治住许悠,他收了剑,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赎罪。”
许悠这才发觉自己一路追赶洛之言竟入了皇家仪仗,身后火龙吐息般热气扑面。许悠发蒙地看着扑火的人群,恍然大悟般看向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