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惊驾是死罪,何况是禁卫军营长。
牢里,许悠穿着粗布短衫褪去了禁卫军银甲的他平添了几分的和气。他没有挣扎,这种严刑逼供的路数他知道的多了,也就不喊冤叫屈白费力气,江霖拐了这么大个弯子必然不会让自己活着出去的。江霖为四公主停职在家,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落了下成,一步步让许悠和楚辰翼以为他要联系洛符,舍弃禁卫军入边防军,他故意露出马脚引许悠去找洛之言,再安排御前惊驾的戏码。
江霖很清楚自己有这巨大的问题,便是皇上忌惮将军府不可能让江霖染指边防大军。既然有了这样大的一个漏洞,他就真留了这个口子等着他们来钻。
许悠靠在草席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他来,他一定会来的,以他的性格至少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许悠所料,寂静的囚牢里突兀地传开脚步声。狱卒打开锁链,那个背负长剑的男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剑眉星目云淡风轻,他站着那里失了神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他,许悠知道他此刻还有这一股火在,故而抢先发问“你一早打的就不是边防军的主意,你本就是冲我来的。”
江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许悠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既然不要边防大军,为何还要露出马脚让自己停职,你本可以让我一辈子带在外城。”
“为了杀你。”江霖身上泛起白森森的寒意。
许悠惊愕,扶住身畔的墙壁。“因为我与楚辰翼联合害你?”
风从牢狱小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掀起江霖头顶的斗篷露出刀刻般的容貌,“为了江挽平。”
“你说什么?”许悠愣住,冷风在耳畔呼啸,“江婉平不是……”
“纪思扬就是江挽平。”江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过许悠是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为我毁了容貌,又被你害死在深宫的院墙之下。我自然会去陪他,在这之前,许悠你先去死吧。”
许悠明白过来,攥着江霖落下的拳头“你不用诓我,江挽平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二人扭打在一起,狱卒上前要拦,见着同来的洛之言没动,也不敢再问。
“江霖你疯了,你已经赢了还要我不得好死是吗?”
江霖抹了把嘴角的血,疼的抽气“你在愧疚吗?许悠,你心里不愿意承认,你是个叛徒。”
“那你要我怎样?我弟弟死在南疆战场,你以为我不想上战场,我既然留着一条贱命活到今天,我就得活,要我怎样和将军府陪葬?江霖,你看看江挽平,你看看洛之言,谁不是自幼习武的大好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护卫疆土,眼下不能了,还不许我在这京城里好好活着?”不知不觉见两行泪在许悠的脸上划过,泪混着血沿着脸颊一路流到脖颈。“江霖,这世间谁都可以怪我,就你不可以,我背叛你?你扔下兄弟们带着江挽平入太后膝下的时候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洛符如何做了西域边防的统帅,我和洛之言又是怎么入的禁卫军你知道吗?”
江霖停下手中地动作恢复了神智。
许悠接着说“我要活,我既然不能为师父报仇,我就得活下去,明哲保身这个词你小将军用的如此的好,怎么到我这里就受不了了,今日便是你技高一筹,来日黄泉路上谁也别记恨谁。”
“师兄。”江霖叫了他一声,强忍着眼眶的酸涩。
“你叫我什么?”许悠愣住,是啊,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啊。
江霖道“如果你想你死后我会将你的棺椁葬在将军府的墓园。”
“不必了。”许悠苦笑“这要我下了黄泉路如何同师父还有江挽平交代呢?”
他看向江霖,恍惚间觉得站着自己面前的是师父,思绪翻涌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他是将军府的大弟子,往日里弟子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总是去拉架的那个。他也是第一个看过师父遗嘱的人,每一个上战场的将士都会写这么一张纸放在祠堂里,他撞见过师父写遗嘱,师父没有责骂他而是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了,那是一张白纸。师父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放进盒子里,“为师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总觉得若是能够写下来就应该先交代好的。”
师父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屋外操练的一众弟子“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你觉得洛符才是帅才,若是继承大统也应该是他陪在江霖身边,江挽平虽然是江霖救回来的可是优柔寡断,做军师尚且不成气候哪里比得洛符?”
许悠红了脸,被师父看穿了心思。
“最初你就错了,为师看待你们和看待江霖是一样的,你们都在自小就养在身边的孩子啊。洛符是将才要做长驱直入的枪,封侯将相即便没有将军府也是能活的。江霖是剑,要的便是见血封喉,身家性命都挂在将军府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挽平恰巧就是那剑鞘,他得制得住长剑的杀气,没有了剑鞘的剑是凶器,有了剑鞘才是名器。”
“师父,那我是什么?”许悠歪着脑袋。
“你得要做盾,唯有盾在,无论是长驱直入还是见血封喉,那就都成了。”
“师父。”许悠喃喃自语,抹了把脸上的泪,在微光里对着那唯有的光亮拜了下去“许悠终究还是辜负了师父的苦心。”
江霖走后,许悠在狱中自尽。一场闹剧落寞,唯剩皇城满城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