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站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这时,姜进皓从电梯里出来,钟励下意识地躲进了消防楼梯。
姜进皓满脸胡楂儿,本是个小白脸的模样,如今在医院日夜守着June,却比一个大叔还要憔悴。
左靖却认为,此刻的姜进皓,是他人生中最帅的时候。
姜进皓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探视玻璃,默默地看了许久。
左靖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消防楼梯处,拍了拍钟励的肩。
他们就坐在消防楼梯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钟励说:“你赢了。”
左靖盯着他:“我并没有和你比赛。”
钟励笑笑,说:“说得对,我只是在和自己较劲而已。”过了会儿他又说,“你父亲的事,对不起。”
左靖无言,半晌后他问:“我们还是兄弟吗?”
钟励没有回答,然后他站起身说:“我该走了。等June醒来,不要告诉她我来过。如果你们今后能照应她,我……很感激。”
左靖说:“她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会自己照顾自己,倒是你,小励……”
钟励却摆摆手,再次说:“我走了。”
然后他顺着消防楼梯,一步一步朝下走去。
左靖对着他的背影说:“如果你想工作的话,就来靖堂吧!”
钟励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这就是钟励,即使失败,也要昂起头颅,无比的骄傲。
但是左靖知道,他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那个怯懦、虚弱的自己罢了。
左靖独自在楼梯上坐了许久,直到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再仔细一听,分明是姜进皓的声音。
他赶紧冲进了走廊。
姜进皓双手把着重症监护室的门把手,哭得不能自已。
左靖慌了,忙问:“怎么了?她怎么样了?”
姜进皓转过脸来,眼泪已流了满脸,他抽泣着说:“醒了,她醒了。”
左靖一呆,朝探视窗里望去。
病床上的June,此刻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然后缓缓地,绽开了虚弱的笑容。
·
此刻的神仙镇,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所有项目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转过一条街,便是演艺人员培训中心,当地参与培训的人员正在老师的带领下歌着唱。
镇口是规划中的唐装租赁中心,此刻刚好到了一批唐装,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却有一个女人挑了一套喜服穿在身上,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在身后喊:“喂,你干什么?这衣服还没改好呢!”
但那人就像没听见,穿着那身喜服在街上奔走。路过的人们纷纷驻足看稀奇。
只见她径直来到扶贫驻点站,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大声喊道:“董一善!董一善!给我出来!”
正在屋里讨论“五药饼”宣传册的董一善和他的同事们听到喊声,跑了出来,然后吓了一跳。
只见身着大红喜服的方圆站在太阳底下,像一个穿越而来的鬼新娘,那样子又诡异,又好笑。
“你发什么疯?”眼见周围有人发出哄笑,董一善脸上挂不住了。
“走!我们拍照去!”方圆兴高采烈地说道。
董一善板着脸说:“不拍。”
“你去不去?”方圆说着,上前便揪住董一善的耳朵,“唐装到了,你乖乖给我挑一套男装喜服换上,拍了照给我妈发过去,让她死心,听见没有!”
“不去!”董一善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受嗟来之媳妇,你妈要嫁女儿,让她自己来求我!”
众人哄笑得更大声了。
“反了你了!”方圆的手在他的耳朵上又拧了一圈,董一善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有同事看不下去了,劝他:“组长,你就去吧!这么多群众看着呢,你这么丢脸,我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做呀?”
“是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就是娶她吗,娶就娶!”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这时,小土豆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拍着手大叫:“娶她!娶她!娶她……”
这口号就像有毒一般,瞬间传染了所有人,于是人们都拍着手,整齐划一地跟着喊:“娶她!娶她!娶她!……”
方圆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董一善,大声问:“喂,你娶不娶我?”
人们的起哄声更大了。
当左靖和韩宝珍走到镇口时,刚好看见方圆和董一善被人群包围,然后便听见董一善在哄闹声里气吞山河地说:“娶!我娶!”
韩宝珍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如此另类的求婚方式,也只有方圆才想得出来。
“喂,趁此机会,不如我们也……”左靖说。
“什么?”韩宝珍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
左靖将手搭在她肩上,正儿八经地问:“我们也结一个?”
韩宝珍转头看着他。
左靖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了:“怎么,你不同意?”
韩宝珍笑笑:“你还记得当初请我来靖堂,你接受的那十二天考验吗?”
左靖倒抽一口凉气,指着她说:“喂,你这个女人,不会是想……”
“对。”韩宝珍点点头,“想向我求婚,就得拿出点儿诚意。喏,我昨天没事,列了天的婚前考验期,其中包括个项目,要不从今天起,我们……”
她话音未落,左靖拔腿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韩宝珍已追了过去,两个人围着镇口刚刚修好的歇足亭转着圈,一个追一个逃,刚刚才看完董一善和方圆这对活宝的戏的人们,又能接着看另一场了。
夕阳下,夏日的风夹杂着后山坡上药材的清香,把每个人的心都熏鲜,熏活,熏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