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
光芒褪净，我睁开了眼睛，接收所有记忆的时间对于外界来说，只是过了一瞬间。
许青湫站在我的不远处，他正看着我，眼中的神色复杂，并不敢与我正视。
“许青湫。”
我的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他打量着我的眼睛，微微怔了怔。
“你眼睛的颜色也恢复过来了。”
“许青湫，需要我动手吗？”
我缓缓落地，浑身透着凉意。
“看来你真的是风肆月。”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了几丝欣喜。
“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所有的暴虐，所有的不甘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我跟前，眼里仿佛有光。
我淡淡的看向他，神情淡漠。
“你还记得我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这两千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去的吗？”
他卸下所有强硬的伪装，原来……也只是一个孩子模样的人。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桃花林里相遇，我陪你坐在桃花树下，每日都看着你描画机关阵法之术，春日的桃花绽放的最美了，你最喜欢——”
“不记得了。”
我冷冷的开口打断他的回忆。
他的神情一僵，“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也没关系……”
我抬眼浅浅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些怜悯。
“我这一生，度过数十万年光阴，许多人许多事，都不必记得那样清楚。”
“但我记得，你是许青湫，两千年前，同样叫这个名字。”
许青湫面色微微一顿，他欣喜的抬头。
“你记得就好，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我静静看着他，他如狂似癫。
“跟我回到两千年好不好，风肆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许青湫笑着，眸中神色一如往昔般清晰。
他照样是从前那个明艳肆意的少年，却从头至尾的变了。
“是我错了，我悔了好久好久。”
许青湫牢牢望着我，仿佛我下一刻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
“你跟我回去，我们一切都还能从头开始……”
许青湫，卑微的快要跌进尘埃。
“我不愿。”
我淡淡三个字，让他神色大变。
他的表情复杂，慌忙的看着我，他不安又期盼的问道：“你还在怨我吗？”
“我对你，从未生恨。”
我的嗓音沉凉，却句句诛心。
“你于我漫长的人生而言，只是一瞬。”
“这两千年于我而言，不过是睡了一觉。”
望着他眸中的神色逐渐凉透，我微微抬起了眸子，看向了一旁的莲花法阵。
他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响了起来。
“我那样对你，让你从神坛跌落，让你受世人指责唾骂！”
他目光恨厉的看着我，一字一顿道：“甚至，害你魂飞魄散散尽修为被四大家族镇压两千年，你竟还是对我难生恨吗？”
我耐心的听他讲完，看向他的目光却仿佛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我说过，于我而言，只是一瞬。”
“对我来说却是生生世世啊！”
他怒气冲天，却看着我无可奈何。
“风肆月，不论如何，我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好吗？”
“我听话，我会很听话的，你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大滴的眼泪顺着许青湫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
我看着他，却再难生起伏。
“这个法阵，乃是逆天。”
“你想回到的，也只是你的回忆而已。”
“是吗？”许青湫缓缓抬起眸子，眼底是一片可怕的阴霾。
“青湫斗胆，想要挑战神的力量。”
我淡淡睥过他，毫不犹豫道：“你无胜算。”
“愿，拼死一搏！”
我双眼微微睁开，眼前已经出现一道强大的法术气流。
空中硝烟弥漫，我与许青湫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天空四周都是强大法力带来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天云色变，云雾缭绕，阴沉无比。
云卷狂风，树叶哗哗落地。
胜负分明。
我落于地面，感受到一道熟悉视线偏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那人便匆忙移开了视线。
在他没有看到的角度，我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笑容只是一瞬，很快便随着尘埃落定。
许青湫跪倒在地上，他不甘的望着我，伸出手想要牢牢的将我抓住。
“你……你过来。”
他嘴里吐出鲜血，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我半分。
我走过去，低头望着他，垂下了眼帘。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风肆月，风肆月。”
没由来的，我心上一怔。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和我回去呢？”
许青湫倒在地面，哭的撕心裂肺。
我看着他，终究是叹了口气。
我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感受到我的靠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的匆忙抬起了头。
他静距离的观察着我的脸庞。
“青湫。”
我终究是唤了一声。
不知是作为从前的风肆月，还是后来的苏容景。
他的眼神愣住，缓缓脸上浮现了一个冰雪融化般的笑容。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的眸子平淡，只有怜悯。
正如同神明看到了世间的疾苦，所露出的表情。
他却深陷其中。
“可以不回去，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怎样都可以！”
“你造孽太多，种下什么样的因便该得到什么样的果。”
他愣住，很快又笑了起来。
笑容温柔的像是三月吹拂湖面的微风。
“没关系，等我赎罪，等我赎完所有的罪孽，我们……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深深的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却无法再多。
“许青湫，我从未爱过你。”
“风肆月，从未爱过人。”
我的话，让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都陨落了下来。
“从未爱过，从未爱过！”
他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直到笑到眼泪干涸，他又重重的吐了一口血。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进骨子里。
“这两千年，好苦……”
“我像一个怪物，楚桑末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我——把自己的心变成了恶魔。”
许青湫的视线再也无法挪动。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
“我错了，真的错了。”
“你不要丢下我。”
“风肆月，求你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