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发出声音。
尽管现在的场景实在……
我连退了两步。
景泺和末果然在这里。
只是……
他们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和风肆月一进来便看到末紧紧拉着景泺。
而景泺的手臂被墙壁中伸出来的铁索紧紧给捆住了。
“楚大人!”
刚才那一声巨大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景泺的正前方。
正前方的墙壁已经轰然倒塌,墙皮脱落了一地,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墙内镶嵌着的都是尸体。
而缠绕在景泺左臂上的黑色锁链就是从那一堆尸体当中伸出来的。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我便移开了视线。
实在是太……
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尸臭味儿散开,我捂住口鼻,还是强迫自己去看墙内的场景。
尸体堆的严实,得好好看看锁链的机关到底在哪儿。
如果是普通锁链,景泺不会任由一直束缚在自己手上,所以唯一一种可能,景泺暂时无法挣脱。
这种东西,一般都有机关。
正好,末会机关术。
“楚大人,我去看看!”
末快步走到墙边,离那些尸体极近,他虽面上有些不适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的迟缓,他赤手开始把尸骨扒拉开。
这屋子是怎么造的,这么多尸体堆起来也能稳固?
“找到了!”
末喜出望外的喊道。
他顺着锁链,找到了一块方形的类似于机关一类的东西。
“等一下。”景泺的声音很冷静,一点也不在意刺客此刻手上多的东西。
“楚大人?”末疑惑的看了过来。
景泺走向了墙边,手上的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锁链是赤阳铁所铸,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样触碰机关,但是贸然触动这里的机关很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末一愣,但很快明白了过来。
“我知道了,刚才我解开了花瓶里的机关,这墙面就迅速崩塌了,但是……”
末的眼神里充满担忧。
景泺的眸子变得深邃,他右手出现一把匕首。
风肆月勾唇一笑。
我认出,这是景泺从霁查院带出来的东西。
当时风肆月还评价了一句。
“当年这小刀在我手里削几把神剑还是游刃有余。”
风肆月拿过的刀,可想而知也不是凡物。
“这是……”
景泺抬眼看了末一眼,手里的动作迅速又果断。
匕首的刀刃触碰到看似坚硬的的粗大锁链上,竟像割豆腐一样得心应手。
“哐当!”
被斩断的锁链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这把匕首,风肆月大人曾也很爱用。”
末的眼底出现一抹略为伤感的情绪。
“霁查院保罗各种上古神器,这一次便是怕出这种意外。”
景泺把锁链放在一边,他们仔细的检查起了这个房间。
我也才有心思去观察。
刚才太匆忙,除了这满墙的尸骨和景泺其它的都没有来得及去看。
现在这一看,倒的确是有些……
这间房,的确不对劲。
它的不对劲在于,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除了破碎的墙内镶嵌着的尸体,还有房内的装修和摆设。
前面说过,这里像是“龙宫”一样。
这里的房间除了刚刚那条过道也都符合“龙宫”的标准,但是这里完全和龙宫这种东西没有半点关联。
暗黑色的墙壁,放满了刑具的镂空高柜,还有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功能”很多的床。
床的周围有手铐和锁链。
但床却干净的很,看样子完全没有被使用过,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整个房间,只有这床是白色的,白的苍白,一尘不染。
更何况墙内还镶嵌着这么多的尸骨。
建造这“龙宫”的主人实在也太没品了些。
“楚大人,这里设有机关的地方,我都看了一遍,应该没有暗道,这里大概就只是一间……刑具室。”
景泺沉静的眸子扫了扫。
“那就去别处看看。”
景泺说完没有做过多的犹豫,离开了这里。
等到他们走远了一些,风肆月走到了我身边。
“建造这小破屋的人实在是……朵奇葩啊。”
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鄙夷。
“风肆月,你说这周围能够感应到你散掉的修为,是在这里吗?”
说到这,风肆月的眸子一沉。
“大概率就是在这里了。”
我看着风肆月,他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大概是离这里更近,法力使用的限制便越少。
风肆月已经走在了我前面,他的背影,让我徒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风肆月好像变了。
他从前虽也冷淡,但总也与我顽皮几句。
现在怎么……多了些老沉?
我灵光一现,立马追上了风肆月。
“风肆月,你是不是——”
我盯着他的清水般恬淡的碧眸,“你是不是吸收了机关师那里的一分魂魄?”
风肆月扫了我一眼,无任何的神色波动。
“嗯。”
这个嗯字带着丝丝傲意以及陌生的凉意。
“你都想起些什么了?”
风肆月的样子,让我不由开始为他担心。
我心里明白。
风肆月的从前,神的回忆里,大多数的记忆可能都不简单。
更何况风肆月这样大起大落。
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立于不败之地的神明,亲自散掉了所有的修为和魂魄,长眠了几千年的光阴。
“楚景泺和末已经走远了。”
他眼眸淡然道。
“风肆月……”
我欲言又止。
跟着风肆月走了几步,也许是他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主动打破了沉默。
“要说什么说便是了,现在容不得太多耽误。”
“风肆月我是想说——”
我默默跟在风肆月身后。
“我没有你的记忆,也感受不到你的痛苦,但你——”
我认真的看着他的背影。
“但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记起了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分担!”
风肆月的背影僵了僵。
他袖中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风肆月忽然转身,眼底一片复杂的情绪。
我一顿,只听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苏容景,我和你不一样。”
他的眼睛,依旧通透。
“你承受的仅仅是十几年吹弹而过的一段时间。”
“而我,走过的是你触及不到的比千年更长久的时光。”
我走向他,眸中情绪缓缓变得坚定。
“你说过,我们是一个人。”
我抬起眸子,“我们分不开,你是我,我是你,我们都来自于——”
那位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