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大了些，盛秋霜便被接回了盛家学规矩待嫁。
又变得沉闷怯懦的同时，骨子里也始终憋着一股叛逆的劲头，这才会在宁知时设计讨好时，一颗心扑了进去。
因着想起在太康白家的那些往事，盛秋霜心绪便有些柔和。
谁成想他堂堂一个侯府世子，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心酸过去？
更何况陆霄着实也颇为友好，盛秋霜伸手不打笑脸人，邀请他在院中品茶。
盛家教养严格，盛秋霜的点茶学的不错。
一举一动，十分赏心悦目。
陆霄盯着她手下逐渐泛起的茶沫，似是不经意问她：“你为何不肯与宁知时和离？”
盛秋霜运筅的手略顿了顿。
陆霄似乎很是不解。
“你伯父好歹是官家属意要提拔的人，既浮沉于官场，从前经历过的，未来还要面对的险恶倾轧还多得是，何至于一点小事便瞻前顾后？”
他嘲讽一笑。
“若盛敬亭盛大人需要自己的侄女委曲求全，才能保自己仕途顺遂……这点本事都没有，还不如趁早辞官！”
这话说得极重。
盛秋霜脸色沉了下来。
她有条不紊地将茶筅放好。
点茶尚未完成，茶盏中的浮沫不够绵密，消失得很快。
“不知陆世子是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的？”
她将视线从茶盏移到陆霄脸上，神色疏离又冷淡。
“宁知时是我夫婿，我与他情分未断，只是一时有些生他的气罢了。”
“等他向我低头求和，我自然是还要回宁家过日子去的，又何来的和离一说？”
“况且我早已被盛家放弃，我在宁家过得好与坏，与我盛家伯父是否升迁又有何干系？”
陆霄垂了眼，藏在袖中的手却是紧握成了拳。
“你……当真对他情分未断？”
他甫一问出口，便又自己否定道：“你若当真情分未断，知晓柳氏所在，你定然不会如此冷静，更不可能耐心筹谋……”
盛秋霜震惊地看向陆霄。
他知道柳氏的事情！
所以，他知道她提前去过柳氏那里，才会在茶楼与她碰面，之后去宁家为她拖延时间？
盛秋霜被这个猜测惊吓到了。
陆霄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那一瞬间，盛秋霜浑身戒备。
可是很快她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陆霄也是重生，他此时不会还安然坐在此处谴责她，谴责盛家。
前世这个时候，他祖父不小心摔了一跤，此后一直卧床静养，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陆霄与她同病相怜，都是幼年失恃。
她是被外祖母接走方过了些快活时光，陆霄却连平安长大都全赖祖父母庇佑。
据说他那继母，当真便是白小娘口中后娘的模样，是个佛口蛇心的妇人。
承安侯偏心那余氏，陆霄在她手下吃了很多亏。
甚至便如他方才所说，被人蛊惑差点丢了性命。
此事在前世他袭爵后，便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能安然活到现在，能去边关建功立业，回京又有大笔产业，将来还能顺利袭爵，全是老承安侯在替他打算。
陆霄对祖父的感情极深，若他知道祖父会因为摔了一跤，余生都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他不可能还有心思过问旁的！
盛秋霜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轻轻松开掐在手心的指甲，似是觉得陆霄的话十分好笑。
“那按陆世子所说，我又应当如何？直接打上门去，而后让所有人都斥责我骄纵泼辣，说我善妒不容人？”
“陆世子不是亲眼看见，我若真对柳氏母子下手，会有的下场吗？”
盛秋霜在唇角牵起一个冷笑。
“我只是不愿坏了我和我家官人之间的情分，又不想便宜外室，弄了些迂回的手段罢了，不知世子怎么会猜测我对他情分已断？”
陆霄脱口而出：“因为你不是这等心思迂回缜密的女子！”
盛秋霜一愣。
从前的她确实不是。
从前她性情单纯，喜恶都很直白，信任和不信任都放在脸上。
可是经历了前世的事情，她也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盛秋霜叹了口气。
“你我二人从前并不相识，陆世子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陆霄没有说话，他薄唇紧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秋霜觉得他当真是有些奇怪。
若不是她自己没有失忆，就要以为他们怕不是有过什么旧交了。
但陆霄乃堂堂侯府世子，从小身边仆从无数。
就连纵马落水这等凶险之时都有人护着，又怎会与她有什么交集？
只是想到他对自己到底还是有几分善意，盛秋霜不想再将前世的事情迁怒到今生的他身上，便也软了语气。
“陆世子第一次见我便问我，是否要卖手里的铺子，不知是何缘由？”
陆霄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抬头重新看向盛秋霜。
“是有这个打算……你那处鼓楼街的酒坊你可了解？”
见盛秋霜微微蹙眉，他接着道。
“那处酒坊的掌柜在外欠了不少银子，不仅挪用了酒坊的银钱，还将酒坊的配方给卖了一部分出去，等他全部卖完，买家便准备反咬一口，状告酒坊盗窃祖传配方，把买配方的银子再重新要回去。”
盛秋霜脸色一白。
鼓楼街的酒坊，就是前世盛家倒台后便死于非命的那位徐掌柜在管理！
陆霄只当她是吓着了，连忙安慰。
“倒也不甚要紧，买配方的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我随手便能解决，但于你……扯上官司到底麻烦，不如干脆出了手得笔银子省事！”
盛秋霜心中狂跳。
既然徐掌柜手里不干净，那极有可能便不是因为发现了宁知时的什么秘密而被灭口。
更可能是被宁知时要挟着做完了什么事情，才被灭口的。
若当真如陆霄所说，买配方的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只是街坊里蝇营狗苟之徒，那做得必然不够隐秘。
宁知时自然有可能发现，然后作为把柄威胁徐掌柜听命。
如此一来，盛秋霜揪出陷害盛家的人和事就有了方向！
盛秋霜心情瞬间激动起来。
看向陆霄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陆霄的表情几不可查地有些不自然。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盛秋霜想了想道：“多谢陆世子提醒，这件事情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陆霄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她不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