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霜十分感动。
贺氏这是当真将她的事放在心上,这才不遗余力想救她出火海。
只是……
“多谢母亲,不必劳烦大伯母。”
贺氏有些失望,尴尬地笑笑。
“也是,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如今柳氏已送走,你想要同宁大人重修旧好也不错……”
盛秋霜连忙摇头打断道:“母亲误会了!”
她眼神坚定。
“我会与宁知时和离,但却无需大伯母奔波劳累,我自己便可以做到!”
贺氏却只当她是推辞,连忙将话题转了开去。
“你上次提醒我以后,我便让人留意了白小娘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确实在背地里做了不少小动作,此次更是故意纵着晖哥儿学坏,想借机跟着我一道去桂地……我当真是该好生谢谢你!”
盛秋霜惊讶道:“纵着晖哥儿学坏?”
印象中,白小娘可是将这个儿子当做盛家二房的继承人看待,要求得十分严格的。
贺氏道:“你也知道,晖哥儿是个贪玩的性子,许多时候也只有我出面,他能稍服管些。”
“上回听了你说的,我便也一心在安排去桂地事宜上,对他也管教得少了些,谁知白小娘咂摸出了我的打算,也故意纵着晖哥儿,闹出不少事端,后来便以晖哥儿需要父亲管束为借口,向老夫人提出要跟着一道去桂地……”
难怪盛秋霜此次见盛晖,觉得他比平时更桀骜不驯。
他本就性情顽劣,离不得长辈约束。
如今贺氏不管,白小娘纵着,他连给盛秋霜这个长姐请安的时候,眼睛都一个劲地朝旁边的小溪瞧。
盛秋霜一直都知道白小娘目光短浅,此时却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桂地偏远,纵有父亲亲自教诲,又怎比得上京城名师同窗众多?
为了阻挠贺氏生下嫡子,争夺自己的利益,她真是连晖哥儿的前程也不顾了。
“母亲不必多虑,晖哥儿贪玩,说不定什么时候便生了病行不得路,难道白小娘还要抛下儿子一路跟着去寻父亲不成?”
贺氏苦笑。
“理是这个理,可是他如今也已十二了,半大小子可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身子强健……”
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盛秋霜请她尝尝庄上今年的新茶,贺氏喝了一口,连连夸赞好喝。
“你给我装上一些,我顺路给你父亲带上,让他也尝尝……”
盛秋霜笑着吩咐人去了。
她知道贺氏不擅于这些心眼算计,那她便替她做了便是。
到了晌午时分,盛秋霜派人去请了白小娘母子过来一道用膳。
白小娘本来还有些怨怼,见盛秋霜还愿同她一桌吃饭,什么不满的心思都先抛了开去。
席间对着盛秋霜好一番嘘寒问暖,连贺氏都插不上话。
盛秋霜听得十分认真,白小娘愈加高兴。
方才是她想左了。
此次跟着贺氏来,本就是怕贺氏借着盛秋霜的手坏了她去桂地的事情。
盛秋霜虽说嫁得不好,可到底在盛老爷心中地位不凡,她着实是该多讨好些的。
等到去了桂地告诉老爷,老爷肯定也是爱听的。
白小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先是说了许久盛秋霜的生母白氏在世的时候,又诉说教养晖哥儿的不易,晖哥儿又是如何思念长姐。
说到热切处,还撒了好几把热泪。
盛秋霜一脸感动,用完膳,又热情招待白小娘歇个午觉。
白小娘盛情难却,加之贺氏也要休息,便应了下来。
盛晖却吵着闹着要去玩。
他方才就听庄子上的小孩子说这后头有处溪水汇聚的小潭,不仅可以戏水,还能摸鱼捉虾,早就心动不已。
白小娘板着脸拒绝。
“多大的人了,还尽想着玩,真该去桂地让你父亲好好管管才行!”
又笑着对盛秋霜道:“霜儿只有这一个弟弟,以后还得靠他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撑腰呢,可不能让他学坏了……”
盛秋霜笑笑不语。
盛晖哼了一声,试图甩开白小娘的手,却没能成功,不禁对着身边的女使撒起气来。
“还不快滚开,没看见挡了小爷的路吗?”
盛秋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也没说什么,只让女使们带着主子自去休息。
等人都退了出去,白小娘拽着盛晖训斥。
“那些野孩子玩的你可别去凑,你和他们不一样,别跌了自己的身份!”
盛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盛夏午后蝉声嘶鸣,扰得人甚是困乏。
白小娘睡得很沉,盛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听见院墙外远远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看来那处水潭当真好玩……
宅院里的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中,就连院角的狗都趴着睡得很香。
有小孩结伴匆匆跑来咣咣砸门。
“不好了!不好了!新来的那个哥哥受伤了!”
院中所有人都被惊了起来,纷纷赶去水潭边。
只见盛晖躺在潭边抱着自己的脚踝,嗷嗷叫个不停。
贺氏忙问怎么回事。
白小娘哭哭啼啼,明白定是盛晖偷偷跑出来玩才受的伤。
她对着在场的孩子们就大骂起来。
“我家哥儿可是盛家唯一的男丁,你们这些泥腿子,也不知好好护着他,毁了我儿我要你们好看!”
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辩解。
“是他跟我们抢才摔了的……”
农家活计多,年纪稍长些都要跟着大人做活,能出来玩耍的,年纪最大的也才七八岁。
而盛晖今年都十二了,比在场的都高上好大一截。
贺氏板了脸。
“好了!自己没看好孩子,倒还怪上别人了!”
白小娘不敢辩驳,气得直对着盛晖拍打。
“叫你贪玩!叫你贪玩!明日就要启程,你如今摔成这样还怎么上路……”
盛秋霜与贺氏对视一眼,淡定地吩咐人去请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
“晖哥儿生性顽劣,若是不好好教养,怕是将来更要闯出大祸,白小娘就别想着去投奔父亲的事情了,好生教养孩子才是正经!”
说话间,马庄头已经带着人抬来了一副担架,将盛晖抬着往回走。
白小娘又心痛又着急,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
贺氏望了望水潭旁的大石头,又把目光投向了盛秋霜。
“如此烈日,怎么还会有孩子在此处玩耍?”
盛秋霜闲话一般。
“孩子嘛,贪玩些也是常事,只是可惜晖哥儿细皮嫩肉的,到底不如乡下孩子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