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三得了令,招呼着齐小哥儿一道,飞也似地跑着去了。
盛秋霜也带着方妈妈等人去了庄子入口。
为圈画地界、保护财产,这里的庄子都会以石头和树篱为界。
主仆几人躲在树篱后,远远地瞧着庄子入口处。
盛秋霜前世就见识过那所谓的二祖太太。
那二祖太太马氏生得下巴尖削,颧骨顶着的两团肉光滑得发光,显得面相十分刻薄。
此时正一手拄着根形状奇怪的拐杖,一手指着齐庄头的鼻子骂。
“你们这些人吃了她两根骨头,便真当自己是条狗了?连祖宗祖宗规矩也不认了!”
“我是她祖婆婆,这是她婆婆,那是她官人,哪个不是该她跪着伺候的?”
“便是说破天,也没有自个儿躲在庄子上享清福,长辈官人来了还躲着不见人的道理!”
“听人话的便给我让开!”
齐庄头带着七八个青壮劳力堵在门口,任她如何骂也不动。
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方妈妈让他不许人进去骚扰东家,他就只会笨拙地完成嘱托。
马氏见自己出面,对方竟还一副死人样子,本就刻薄的脸上登时露出几分狰狞。
她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朝齐庄头敲了过去。
那拐杖上生了好几个凸起的疙瘩,敲到身上格外疼痛。
齐庄头忍不住闷哼出声。
李氏连忙劝止。
“叔母,使不得使不得!可别将人伤着了!”
“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等霜儿她消气了,自己就回来了……”
她说得委屈又隐忍,那马氏果然更加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做婆母的自己这般窝囊,难怪被儿媳妇欺到头上!今日你可瞧好,看我怎么教训她!”
李氏伸着手作势要拦,却哆嗦着始终没有靠近。
马氏打了齐庄头,又招呼自己身后的儿子媳妇去挠其他人。
宁知时母子左一个右一个的作势去劝,却一个都没拦下来。
采芜急得不行。
“周十三怎么还没有把狗找来?齐庄头他们都只是庄稼人,又不敢还手,可只有吃亏的份!”
这种又老又奸的乡下老太太,嘴毒手毒,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你若瞧她年纪大不敢还手,她有的是阴招对付你。
你若敢对她还手,她说不得就往地上一趟,就此讹上你,不让你脱层皮不肯罢休。
采芜以前在大街上就见过这种人,当真是心有余悸。
盛秋霜连忙拍拍采芜的手。
“别怕,要相信周十三。”
宁知时母子将这老虔婆接来,肯定是专门为了对付她的。
如今这点动静只能算小打小闹罢了,以后还有得是官司。
不过,她也不会怕就是了。
说话间,主仆几人就听见有犬吠声由远及近往这边过来。
宁知时顿时有些慌张地左右张望。
马氏轻蔑一笑。
“怕什么?我们在乡下谁还没打过几条狗……”
话音未落,便听得犬吠声越来越多,而且是往庄子入口的方向飞速而来。
马氏忙伸出手让儿子媳妇扶着自己,下意识地退到板车旁围成了一圈。
宁知时腿肚子则开始哆嗦。
他想起了上次那三条无比健硕的,獠牙森森的大狗。
害他躲进水坑风寒家中,生生丢了半条命!
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比那时更大更多,也更让人害怕。
宁知时转身就朝马车的方向跑去,但没跑两步,便听得犬吠声从身后呼啸而来。
他吓得回身看去,只见两条母狗在前疯狂地跑,身后追着一串公狗。
因为路被他们的马车和板车堵住,母狗跑过来便被公狗追上,被围了个结结实实。
母狗见无路可逃,烦躁地对着空气咬了几口,在宁家诸人的空隙间钻来钻去。
公狗们也入潮水般随之涌动。
周十三带着人作势抓狗,却十分巧妙地将狗的去处全给拦了。
所有的狗都堵在了庄子入口,一边对着宁家诸人狂吠,一边追着母狗转圈。
马氏和儿子媳妇,两个孙子两个孙女一起围在板车旁,李氏和宁知时母子俩搂在一起,全都吓得不敢乱动。
他们是都见过狗,可谁也没一次性见这么多狗!
有肥有瘦,加起来起码二三十条!
在他们那边,谁家狗不栓起来养?也不怕被人吃了!
马氏举着拐杖想赶,却又不敢下手。
生怕哪条公狗被母狗拒绝后迁怒于自己,朝自己咬上一口。
她嫌恶地朝着空气乱打。
“谁家这么不干人事?大春天的还不把狗都拴起来!”
不栓起来,这些狗闻到发情的气味哪里管得住!
宁知时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对着庄内大声喊了起来。
“霜儿!你生我的气,不愿见我没关系,今日却是二祖太太来了京城想见见你,你如今放狗咬人,可是连她也迁怒上了?”
李氏却道:“究竟是我们伤了她的心,若是霜儿觉得让狗咬我们能消气,那我们就算被狗咬上几口又算得了什么?”
此处紧邻其他庄子,宁知时先前日日都来求和,本就已经引起其他庄户的议论,此时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母子俩一番表演,惹得众人指指点点。
“毕竟是长辈,有什么气也不该朝老人家撒才是……”
“可别真伤了人……”
“……实在有些得理不饶人……”
盛秋霜在树篱后冷冷地看着。
有庄户站在狗群外,似笑非笑地朝马氏喊。
“对不住,今日这些狗都不知闻到什么味儿,全都拴不住了,就非要往这边跑!”
“宁家贵人们快些走吧,难为这些畜生做什么?他们可听不懂人话!”
其他庄上有人便哄笑起来。
“咿!自己拉着板车赶路,身上还飘着鸡毛,定是为了省钱,在鸡毛店过的夜,算什么贵人?”
“你问什么味儿?肯定就是鸡毛的臭味呗!”
这是盛秋霜特意让齐庄头找的人。
对付宁知时母子,她已经深谙无数种方法。
但她会选择最恶心的一种。
恶心宁家人,快乐她自己。
盛秋霜吩咐道:“让人给他们把生肉送去。”
既然不肯走,那不如多留一会儿吧!
齐家小哥儿一路狂奔着将一盆生肉送到庄子入口处。
“爹,快,快用这些肉把狗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