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一家早被穿梭的狗挤得一溜爬到了板车上躲着。
马氏的儿子因为烦躁踹了条狗,那狗反过来就将他咬了一口。
别的狗当时见着那狗咬人,也都跟着来了一口。
马氏坐在板车上,一边心疼地检查着儿子的伤口,一边骂骂咧咧。
“不像话,当真是不像话,宁家怎么娶到个这样的恶妇人……”
只是狗叫声,人唤狗的声音太过嘈杂,谁也没管她。
齐庄头接过盆子,拿起块肉就朝那些狗丢去。
只是准头没丢好,第一块就丢到了马氏的板车上。
六七条狗看见了肉影,也闻到了肉味,纷纷对着板车狂吠,还试图往板车上跳。
马氏的大孙女却将那肉捡了起来,宝贝似地递给马氏。
“祖母,肉!”
乡下过日子,女孩是最不受重视的。
马氏平日里从来都不舍得给孙女吃好的穿好的,还要教育她们要将好东西都留给兄弟和长辈。
若不是为了多个人能多给盛秋霜一份压力,马氏也不会带着她们来。
此时见孙女将喂狗的肉递给自己,马氏吓得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捡什么捡!快给我扔掉!”
“万一这些狗发了狂,都能吃你身上的肉!还敢抢它们的?”
孙女吓得连忙将肉扔了出去。
那肉掉到地上,狗群顿时一拥而上。
却也只有一个幸运儿速度最快,叼进嘴里只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生怕被别的狗抢了。
如此一来,没吃到肉的狗顿时更加不甘地狂吠。
众狗一时之间在天生的驱使和吃肉的欲望之间左右为难,行动更加混乱。
周十三也扔出了一块肉,正正砸到李氏肩头,又沿着李氏的身体滚下去。
有狗眼尖看见,跳起来在半空中就将肉叼进了嘴里。
李氏亲眼看见自己面前长开的森森白牙,顿时吓得失了禁。
“快,咱们快走!”
盛秋霜是个狠的,这样都不肯见他们。
再待下去,没吃到肉的狗只怕要发兽性了……
李氏在市井乡间生活了大半辈子,虽然不必下地干活,却还是了解这些畜生的习性的。
宁知时也知道多待无益,忙挟扶着李氏一点点往马车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离开狗群的包围,却左右都不见马车的踪影。
那雇来的马车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跑了!
因为最近一直固定雇着,宁知时都忘了那根本就不是自家的马车。
自家的马车是盛秋霜养的,早就被她带走了!
宁知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李氏更是捶胸顿足。
“作孽哟!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给儿子娶了这么个狠心的媳妇……”
马氏却在板车上喊:“李氏,你要撇下你叔母和侄儿侄孙自己跑了不成?”
李氏如何敢认,连忙回身招呼马氏带着孩子们过来。
周十三见好就收,朝旁边扔了几块肉,围着板车的狗瞬间就跑走了。
马氏连忙跳下马车,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朝李氏的方向而去。
马氏的孙儿孙女则留在车上,她的儿子媳妇一个拉一个推地跟了上去。
眼看宁家众人往外走去,盛秋霜也离开了树篱,带着人回了小院。
方妈妈给她端来晚食,陪着她用膳。
齐庄头来给盛秋霜禀报。
“宁大爷那个小厮阿全找别的庄雇了辆牛车,又单独雇了条牛,将宁家二房的板车架了上去,一齐坐上车回去了!”
盛秋霜点了点头。
阿全还真是忠心,只是可惜跟错了人。
前世他大病一场后,宁知时只给了一百两银子,就将他打发了。
宁知时的凉薄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就是了。
盛秋霜心情极好地吃着饭,方妈妈却是忧心忡忡。
盛秋霜让她有话直说。
方妈妈沉吟一番才道:“大娘子,您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今日这遭,可是将婆家的人都得罪狠了。
虽然她没有出面,但他们必定会算到她头上的。
可是前些时日,大娘子才拒绝了盛家二太太和离的提议。
方妈妈实在有些看不懂。
盛秋霜道:“妈妈可是觉得我做得过了些?”
方妈妈却是摇了摇头。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大娘子愿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既已低嫁,若是已不能得个圆满,人生在世能得多少年?便只求快活也是好的。”
“只是您若不愿委屈,心中定要有所打算才好……”
盛秋霜就知道,方妈妈一定会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方妈妈同盛秋霜的生母白氏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是跟着白氏嫁到盛家后嫁出去的。
白氏病逝后,她就回到了盛秋霜身边。
白氏的早逝,让她除了对盛秋霜有着对女儿的疼宠,还多了份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纵容。
她对方妈妈安抚地笑笑。
回还是要回去的,只是如今,他们让她回去的诚意还不够。
若是靠个刻薄寡恩的隔房老太婆就当真逼得她回去了,只怕宁家人还更以为她好拿捏!
“反正妈妈一定要相信,我是绝不会再委屈自己便是了……”
她不在,府里不知乱成什么模样了。
反正急的也是宁家人,她就等着看宁知时又能出什么招!
盛秋霜安安心心补起了觉。
另一边,陆霄却没有急着回侯府,而是留下来琢磨起了夺银计划的细节。
根据他和盛秋霜商议的内容,他让人拿来了京城的舆图,对着老鸦巷的位置仔细看了几遍。
长乐坊虽有招牌,但此处房舍混杂,设了许多障碍,具体位置却是成迷。
盛秋霜笃定那地方不出半月就会被焚毁,陆霄虽觉有些武断,却也觉得甚是有理。
“这么多的银子,他们绝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全部运出来。若让我来处置,我也少不得让房舍全毁,届时打围重建,便可将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了……”
半月之期……
说长不算长,但说短,却也足够他使些手段。
第一步便是确认其具体的位置,陆霄根据自己记忆中的方位,划定了一个大致的区域。
他将长乐坊内的格局在纸上画了出来,又闭目回想了一遍当时那些打手和管事的态度。
基本确定了藏银子的地方,应该就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