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边的木牌上写着“午”字,位置最为居中。
竹帘纹丝不动,若不是对方这一次叫价,只怕大家都要以为那里头根本就没人。
陆霄与盛秋霜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只怕有些背景。
方才那些秘密,对于有门路的家族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只有这样的东西才真正值得争抢。
那可是谋反的证据啊!
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或许就能决定救下谁,或者倾覆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在一念之间。
哪怕是盛秋霜不说,陆霄也是要将东西抢过来的。
他趴在窗口对着跟价的那方叫骂。
“你是不是故意要跟我抢?比谁钱多是不是?五万两!”
陆霄话音刚落,左侧“寅”字雅间却又传来跟价的声音。
“六万两!”
楼下众人都沸腾起来。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激烈的加价了!”
以大荣朝的物价,一两银子便可以买个女使,五百两便可在京城置一处不错的宅院。
长乐坊内虽比外头更不拿银子当银子,却也多是以百两千两作阶加价,一次便上万两的实是少数。
场内抽份极高,买卖双方各取其三。
若是以六万两成交,庄家便一次可得三万六千两银子了!
而明显,这六万两才只是开了个头。
果然那先前叫价的雅间内又传出跟价的声音。
“十万两!”
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陆霄却似被激上了头,当即狠狠拍了窗棂一把。
“比谁钱多是吧?二十万两!”
对方略有些迟疑,却还是跟了上去。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陆霄不肯服输。
另一个叫价的叫过一次后,便再也没有跟上。
盛秋霜双手紧握成拳,一颗心疯狂直跳。
盛家给她的嫁妆已然是巨数,她一时也只能凑出手中的二十万两。
若是求助盛家再凑上一凑,只怕也只得一百万两。
这还是举一整个家族的力量,若是动了,只怕生存都要为艰。
可是若万一……
万一那信封中当真便是攸关整个家族的前途命运的东西,她能够眼睁睁看着落入他人之手吗?
盛秋霜心中发沉。
若是这东西落入旁人手里,届时必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却是再多银子都换不回来的!
“世子,这个东西我一定要得到,若是银子不够,便是寻上白家相助,我一定还你!”
陆霄不在意地摆摆手。
“放心,银子我有的是!”
他趴回窗口,当真是银子多得花不完,就想争一口气的模样。
“还叫不叫了?不叫东西可就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寅”字雅间内却又传出跟价的声音。
“四十万两!”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跟,又是十万两的差距!
这等巨数,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得着的了。
万金夺下后,也不知是救赎,还是阴谋?
一时间,楼上尽皆一片静默,连陆霄也缩回了竹帘后。
唱卖的倌人望向“寅”字雅间,重复了一遍报价。
又朝着楼上十二个雅间一一看过去。
“四十万两一次,还有客官加价的吗?”
“四十五两!”
“四十五万两一次 ……”
陆霄又钻出了竹帘。
“等等!等等!”
“我问一句啊,这个秘密涉及的人可在朝中担任要职?”
唱卖倌人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
“客官,无可奉告。”
陆霄理解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一拍窗台。
“四十六万两!”
楼下又是一片哗然。
怎么又开始一万两一万两的加了?
是没钱了,还是说这个秘密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陆霄得意洋洋。
“叫呗叫呗!不管你们叫多少,我都跟,大不了下次我从西域多拉几车宝石香料回来!”
其余雅间内本还有人想要继续加价,却都一时沉默下来。
这胡人若真如此富有,与他继续竞价,他定还会继续往上加。
若是自己跟着他加上去了,他突然不肯再跟,自己可就要拿出白花花的银子。
届时可未必划算。
对这胡人来说,他砸下大笔银子得到这个秘密,不管价值几何,都可以与其主人达成交易,寻得庇护,他终究是能赚回来的。
但若对于本就身在大荣朝堂的人来说,却不见得能有多大的回报。
四十余万两,加上抽份可是近六十万两。
这六十万两银子,拿去做什么不好?
陆霄坐回座位上,侧头对盛秋霜悄声道:“我怀疑,寅字房内的是这长乐坊的庄家。”
盛秋霜看了陆霄一眼。
她也有这个猜测。
这所谓的长乐坊本就是法外之地,若真是二皇子手下所为,那自然是要安排自己人参与竞拍才好。
若东西当真有价值,他们不仅可以烘托紧张气氛,促成拍家加价,也可以直接将有用的东西拍下,为夺嫡增加筹码。
谋反的证据啊,多好的把柄!
说不定就能助二皇子在排除异己中出一份大力。
但是……
既然参与此场竞拍的主角是个胡人,与朝中并无瓜葛,倒不如先把银子弄到手。
届时想法子将胡人或是拉拢,或是处置,东西依旧会到他们手里。
陆霄和盛秋霜在赌,他们都不会再跟他竞价了。
陆霄又趴回窗口,嬉皮笑脸左看看右看看。
唱卖倌人开始向场内确认。
“四十六万一次。”
无人跟上。
唱卖倌人又叫了第二遍。
“四十六万二次。”
依旧无人。
“四十六万……第三次!”
唱卖倌人敲响了身边的铜锣。
“‘辰’字号房客官四十六万,成交!”
盛秋霜浑身一松,软软地靠回了圈椅上。
“我们赢了!”
陆霄兴奋得嘴边卷曲的胡子都在跳。
盛秋霜无力地点点头,而后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陆世子。”
陆霄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倒也不用谢。”
既是她的要求,他必是倾尽全力也要达成的。
长乐坊的管事敲门进来,商量银钱怎么支付。
如此大的一笔,实在是有些难度。
陆霄道:“本人倒是带了不少官券,尽可派人去兑换成金银,可不知道如此多银子,你们可能放得下?”
管事迟疑了一下,却道:“不妨事,只要能证实官券是真的,您也可以以官券交付。”
陆霄眼神闪了闪。
本还想打探出他们怎么处置收到的金银,看来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