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难怪前世他们施展诸般手段时手笔如此之大,想来银子都来自此处。
陆霄将头朝着盛秋霜挨过来轻声耳语。
外人若是瞧见,也只以为二人在亲昵。
“二皇子掌控户部,户部的银子却早就被他挪用,边关的饷银早就拖了许久,今夏防洪赈灾、修筑堤坝等事也还有大笔开销等着,他这才拿出此等招数快速筹集银子。”
“这招数却也不是他独创,几十年前便出现过,不过当时只是昙花一现,所涉金额也不大,知道的人并不多,如今倒是为他所用了。”
想来二皇子原本只是想要补齐窟窿,谁知竟还有意外收获。
盛秋霜想起前世在二皇子党的党同伐异之下,除掉多少能臣干吏。
二皇子登基后又刚愎自用,听信张辛甫谗言,致使民不聊生,国力空虚。
北虏进犯,陆霄再上战场,次年死于边关。
而她在半年后,逐渐见识到宁家人的丑恶嘴脸,最终含恨而死。
盛秋霜只觉胸中积蓄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浊气。
她也将头朝陆霄凑了过去。
只是说出的话却令陆霄天灵盖嗡嗡作响,半点旖旎思想都无。
盛秋霜道:“如此大笔的不义之财太过招眼,一时定然不好挪动,你有没有办法给他抢了?”
抢?
抢银子?
还是抢二皇子的银子?
陆霄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秋霜的神情却十分认真。
“我听过你在边关的事情,有一次你就是抢了北虏的粮草,害得北虏人那个冬天都没法同大荣打战,我想你肯定有办法……”
陆霄愣愣地看着盛秋霜低垂的睫毛扑闪扑闪。
原来她竟也知道他的事情……
盛秋霜许是心中十分触动,提起了方才被打的那个女子。
“向来能开青楼赌坊的,绝无良善仁义之辈,这处长乐坊竟是两个都沾,甚至逼良为娼,毫无底线可言!”
“二皇子能选择用这种方式赚钱,瞧着便不是个好的储君人选,他所倚仗的不过是自己年长几岁,除此之外,才学性情皆难当大任。”
“说不定可以借着皇后的手,一来,让他的算盘落空,二来,刚好能给边关将士充足的补给……”
或许将来北虏再犯,陆霄能带着边关将士有自保之力。
陆霄四处张望了一眼,吓得差点伸手去捂盛秋霜的嘴。
“交浅言深,交浅言深!”
“盛大娘子怎么与我说上这种话了?”
“若是我转头便将你卖了,你可该当如何!”
盛秋霜看着陆霄这着急的模样,一时抿了抿唇。
虽则因做了他的挡箭牌,她对陆霄颇有些成见,但前世他们二人谈生意接触也不是回把回了。
她对陆霄的为人多少还是了解的。
更何况,她知道陆霄前世不为二皇子所喜,他也从未谄媚去求帝王荣宠。
承安侯府,从来都是靠着累累军功和铮铮铁骨立世。
盛秋霜看着陆霄,声音柔和平稳,就像只是在闲叙家常。
“我相信你。”
陆霄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秋霜便又说了一遍。
“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
你不是这样的人。
陆霄依旧还在疯狂眨眼,不敢相信盛秋霜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她还如此防备他,明明她对他始终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陆霄感到迷惑。
他一时不知盛秋霜到底对太康的事情,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又或者,只是选择了将他遗忘?
不容陆霄再多想,楼下的唱卖台上正式开始了拍卖的环节。
盛秋霜也坐正了身子。
前几项拍卖都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哪个员外的儿子身上有一桩人命官司,谁家的孩子身世有问题之类。
拍得的人却十分兴奋。
或是留着转手,或是拿着去寻主人家讹一笔银子,几千两银子可能就会翻成万两之数。
盛秋霜与陆霄二人却是安静地坐着,显然对这些秘密都没什么兴趣。
直到第十个秘密开拍,盛秋霜猛然坐直了身子。
底下唱卖的倌人举着一个无字的信封,朝着四向展示了一番。
“此乃一份与两年前齐王谋反案相关的证据,价高者得。”
此言一出,盛秋霜紧紧捏着手边的椅子把手,因为太过用力,连骨节都泛了白。
她只是随意想来探探,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不想竟真让她赶上了!
陆霄诧异地看向她。
“你想要?”
盛秋霜急切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会不会与盛家有关,但是有它在,就必然涉及一个同样的阴谋。
陆霄了然地点点头。
“好,我替你拿。”
场下早已沸腾。
如此要紧的一个秘密,却也不是谁都拿得住的。
沾惹上这种东西,轻则灭口,重则灭族。
是以气氛虽沸腾,却迟迟没人敢出价。
陆霄起身趴到窗口处,打起帘子笑嘻嘻望着楼下。
“有意思!不枉我来见识一遭,方才拍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楼下众人闻言,纷纷抬起了头。
其他雅间的人也都通过竹帘看向了陆霄。
“喂!有没有人拍啊?”
陆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头上的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在脖子旁晃晃荡荡。
有人嘲讽一笑。
“这胡人倒是巴不得我大荣朝内乱,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陆霄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
“我哪里盼着中原内乱?我母亲就是父亲在中原买的,这是她的家!”
众人更是嘲讽。
“难怪汉话说得如此好,原来是个半吊子胡人!”
“管他半不半吊子,既是胡人,那定是对中原不安好心的!”
陆霄气急,“好哇,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我不拍下此物,倒还显得我窝囊,我出一百两!”
众人哄堂大笑。
这里的秘密哪个不是千两起步,这半吊子胡人到底懂不懂行情?
众人还在笑陆霄,楼上另一间雅间却传来了跟价的声音。
“一万两!”
声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处雅间的窗户。
为保护客人隐私,所有的窗户上都挂了竹帘。
雅间内的人可以透过竹帘看清楼下,楼下的人却无法窥探雅间里是什么情况。
每间雅间的窗台边钉了一块木牌,按时辰标记。
盛秋霜和陆霄的目光也望向了他们右边第二个窗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