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说妥,华夫人便不再多留,起身告了辞。
盛秋霜并未送出去,只送到院中便不再往前。
华夫人一走,盛秋霜便让周十三去将白掌柜那的东西拉回来。
既然带走了那么多东西,那回去时自然也不能少。
周十三很快就带着三辆马车回来了。
箱子放在地上,盛秋霜和女使们一一打开瞧了。
采芜道:“若不是知道这些东西是赝品,这些我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采芙道:“虽是赝品,也只是用的材料不同罢了,却也是真材实料,咱们看不出来也正常!”
尤其是一尊白玉观音像,采芜瞧着,白若凝乳,温润慈和。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当真是和原来的瞧不出差别。
采芜掂了掂,似乎重量上略有不同。
盛秋霜告诉她:“这是岫玉。”
岫玉量大质软,比和田白玉廉价得多。
她刮了刮采芜的鼻子,亲手从她手中接过。
“这东西易碎些,需得仔细着。”
采芜点点头,趴在箱边一一拿起其他东西给采芙瞧。
真的好的她们跟着大娘子见识过不少,这假的仿的,倒是稀奇得紧。
有些珍珠珊瑚之类的东西不好仿制,白掌柜便用其他的东西凑上了,瞧着依旧富丽堂皇,贵重得紧。
采芜连连称奇。
盛秋霜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使,心中生出几分柔软。
前世她们嫁出去后,都离开了京城,她后来便再也没有见过。
也曾听说采芙过得有些不好,最后是郁郁而终。
采芜更是死于难产,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后来也失了下落。
这一世,她虽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却是要将身边人好好安排的。
若是周十三愿意娶采芜,那是再好不过的。
至于采芙,不知她喜欢什么样的……
如此轻松惬意的日子只剩最后一个下午,主仆几人都有些不舍。
金乌西沉后,盛秋霜最后躺在院中躺椅上看了半宿的星河。
她至今不知自己为何会重生。
但既然弄不明白,便自顾去做想做的事情便是。
第二日一早,盛秋霜带着人坐上马车回城。
行至润德巷内,远远便能瞧见宁府门口跪了个女子。
旁边站了个女使,搂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哭闹。
“娘,陪我玩!”
“娘,不跪!”
“娘,诚儿以后乖乖……”
然而任凭柳诚如何哭闹,柳云翘始终跪得笔直。
她身着素衣,脸上不施粉黛,头上也只着一根素簪。
远远看见盛秋霜马车,她伏地叩头。
“贱妾柳氏恭迎大娘子回府!”
“贱妾柳氏恭迎大娘子回府!”
柳云翘一声一叩,额头渐渐渗出血来。
马车停在柳云翘面前,盛秋霜抬头看了一眼,又恭顺地低下了头。
柳诚挣脱青鸾的禁锢,冲过来对着方妈妈等人一通乱打乱踢。
“坏人!”
“不让娘跪!”
“起来!”
“让我娘起来!”
柳云翘连忙喝止。
“诚儿回来!”
柳诚眼泪汪汪。
“坏人!告诉爹爹,都挨棍子!”
盛秋霜坐在马车里,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还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家三口啊……”
柳氏既然愿意跪,愿意施这个苦肉计,那就跪下去好了。
她又不在乎。
她掀帘下车,眼风都没留给柳云翘一个。
方妈妈在身后对附近围观的邻居路人道:“当初大娘子避出府,便是因这柳氏,老太太和大爷竟对大娘子动起手来。”
“如今回来,还是户部侍郎华大人的夫人来劝,说她会让柳氏跪求大娘子回府,若大娘子肯回来,大不了将柳氏当个洗脚婢,总不能因她一人,毁了大爷和大娘子的情分。”
方妈妈叹了口气。
“如今瞧着这柳娘子,我们大娘子可是不敢动的……”
说罢,便跟着进了府。
众人又是议论纷纷。
“竟是华夫人让柳氏在府门外跪求盛大娘子回府的?还以为是她主动拿出姿态,啧啧啧……”
“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勾引爷们犯错,她便是主动跪上一跪都是应该的,如今竟然放任孩子在旁替她说话,怕不是想让盛大娘子看看她有孩子做倚仗,让盛大娘子好好掂量掂量……”
“这妇人平日里瞧着和善可亲,心眼却是不少,宁家人还将她当个宝,当真是……唉,不提也罢!”
众人看不起宁家和柳云翘的做派。
柳云翘听在耳中,只觉头晕得厉害。
她哪里想过要在盛氏面前显摆孩子?
不过是想彰显自己势单可怜,在盛秋霜面前能被随意欺压,好惹人同情罢了。
怪只怪诚儿被他爹爹教得这样爱护母亲,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柳云翘只觉心中一股郁气,上不上,下不下,连怨都找不到怨处。
她爬起身摸了摸额头的血,抱起柳诚进了府。
身后的议论声愈发的大,柳云翘统统当做没听到。
反正这宅子够大,只要进了府,她都可以不用管。
虽然这宅子不是她的,但她既然是宁知时的人,自然也有她一席之地。
如今不过是做小伏低,又有什么难的?
将来整个宁府也可以是她的。
她有这个耐心。
盛秋霜进了府,李氏并马氏一家,乌泱泱一众人都在二门处等她。
李氏未语泪先流,又是委屈又是欣慰。
“霜儿你可算愿意回来了,那日去你庄子上,他们放了好多狗,一副要将我们撕碎的模样,当真是吓人得紧……”
马氏板着一张尖刻的马脸,将手中拐杖狠狠在地上拄了拄。
“你就是我侄孙媳妇盛氏?真是好大的威风!”
盛秋霜眼风都没给马氏一个,回身招呼着人好生将她的东西抬回霜华院。
马氏见自己被无视,气得把拐杖拄得绑绑响。
“还说是宰辅门第,清贵世家,盛家就是这么教你对长辈的吗?”
盛秋霜却像是才注意到马氏。
“长辈?”
回身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对不住,盛家过年的时候遍赏下人,也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家眷。”
“我还以为是老太太可怜街上的流民,请进来吃了顿饭,难道我想错了?”
方妈妈道:“如今天下太平,京城又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流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