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眼神发亮。
“盛大娘子请讲。”
盛秋霜斟酌一番后,将自己近日琢磨的点子告诉了陆霄。
她让陆霄尝试用木板铺地,上头倒上足量的黄豆。
“地道低矮,银箱沉重,即使趁着外头救火的契机将那地窖凿穿,靠人力搬运也是搬不了多少的,若用黄豆铺地,箱子便很好推动了……”
陆霄听得拍手叫好。
他就知道,她是与别人不同的女子。
便如多年前在太康,四处都是歹人,她愣是想出将他埋成坟堆的法子救得他一命。
又如发现自己丈夫有了外室,她能想到隐忍不发,借着孙夫人将外室给收拾了,自己却不沾半分。
在陆霄心中,她一直是那样聪慧敏锐。
她只是……在选择宁知时的时候犯了蠢。
陆霄将漂走的思绪回归,便听盛秋霜又道:“黑火药并非普通人所能寻到,你一旦用了,必定会排查到你头上,不若用麦粉。”
陆霄惊讶:“麦粉?可是做炊饼的麦粉?”
盛秋霜点点头。
“正是,此物挥洒弥漫之时,若正好有火星,其威力不弱于黑火药,但世人却少有知道。”
“届时就算有人发现有爆炸,一时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陆霄听得眼睛盛亮。
“我赶紧让人去试试!”
要发挥足够的效用,还要看看怎么用,用多少才能满足需要。
盛秋霜点点头,起身送陆霄出去。
“便按照这两日来做打算,皇城司既已查了人和所有物件都没有收获,已经开始挖土三尺,那二皇子的人很快便会动手了……”
陆霄点点头,匆匆离开了白鹿庄。
陆霄走后,齐小哥儿又来禀报,有位夫人来拜访。
“夫人?”
盛秋霜有些意外。
齐小哥儿比了比。
“是个很严肃的夫人,马车有这么大,身边跟着四个女使,四个婆子,她说她夫家姓华。”
盛秋霜在心中盘了盘,朝中姓华的大人,便只有户部侍郎华正了。
三品大员的夫人来庄子上求见她,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看来宁知时着实是被逼急了。
“请华夫人进来吧。”
盛秋霜起了身,吩咐人明日将躺椅还给齐庄头。
采芜大惊失色。
“大娘子不打算在庄子上住了吗?”
盛秋霜笑了笑,“该回去了,你们替我收拾收拾吧!”
虽觉太过突然,采芜采芙还是听命去了。
方妈妈陪着盛秋霜等在院中。
华夫人进来时,便见眼前的妇人细眉水眸,形貌上虽生得柔弱,眼神却分明带着几分坚毅。
让人瞧着,倒不像个柔弱可欺的。
难怪能惹出这许多事来。
华夫人首先露出几分不喜。
盛秋霜向她见礼时,她神色冷淡地应了声,便带着人直接朝屋里走。
如此喧宾夺主,采芙与采芜对视一眼,都面露忐忑。
盛秋霜却是淡笑着跟了上去。
华夫人直接步入屋中主位坐下,言明了来意。
“听说你因为刑部员外郎宁知时宁大人养外室,就撒泼打滚的来了这庄子上居住,自己的官人和长辈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回去,甚至连面都不肯见一个?”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方妈妈等人都面露不愉。
盛秋霜却并不动怒,神色如常地亲自替华夫人斟茶。
“难怪人们常说,传言害人,轻信不得。”
华夫人闻言当即露出不悦。
这是在说她轻信传言,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盛秋霜将茶盏双手奉给华夫人,笑容不变。
“从前有传言说华大人曾经因为应酬,与青楼中一位清倌人有了首尾,华夫人妒火攻心,竟直接将人捆了起来虐待致死了……”
华夫人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妇人!竟如此信口雌黄编排于本夫人,本夫人何时将人虐待致死?”
盛秋霜一脸诧异:“怎么?竟不是这么回事?”
华夫人气怒难当。
“当然不是!那妓子想勾引我家老爷,我只是将人扔出去罢了!”
“谁知那人会是谁派的,我若将人性命害了,说不得当下便被人抓着了把柄!”
盛秋霜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夫人您瞧,您也知一件事情经过外人的传播,全不似本来模样。”
“更何况,有的人说时只捡自己有利的说,听时,也会捡自己有利的听,哪里便能作数?”
华夫人张了张嘴,一时没有作声。
她真是没有看错,这妇人是个不好拿捏的。
自己堂堂三品侍郎府夫人,开场便兴师问罪,竟没将人唬住。
她不打算再兜圈子。
“我今日也是受人所托而来,你那官人如今得了户部尚书张大人的亲眼,早晚是要青云直上的。”
“张大人托我家老爷,让我来做个说客,你便不要再与夫家置气,回去好生过日子可好?”
盛秋霜一只手掩在袖中,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
她来白鹿庄拖着不回,便是在等着验证宁知时是否已经攀上了张辛甫。
如今,终是确信了。
前世,宁知时被张辛甫重用,是在盛家落罪之后。
想必他一个七品的小官,背后又无家族势力,即使投奔,也不会被张辛甫等人看在眼里。
只有他拿出对二皇子有利的东西,或者做出对他们有利的事情,才会在一众攀附者中脱颖而出。
如今华夫人在此,便说明宁知时已经入了张辛甫的眼。
若不是准备拉拢伯父,就是在准备将伯父剔除出那三个要职的竞争者名单。
目前猜测,应是想要将她笼络回去,好争取伯父入二皇子阵营。
所以,她怎么会拒绝呢?
盛秋霜适时地低着头,一副实在心有不甘的模样。
“……可他们是在是欺人太甚,我曾祖父,堂祖父好歹也是做过宰辅的人,盛家女儿,岂可受如此欺辱?”
瞧在华夫人眼中,她分明还是对宁知时有情,这才介意当中横插了一个女子。
“你想出气又有何难?让那外室来你这庄子上跪上几日,你什么时候消气了便什么时候起来。”
“回去也只当她是个玩意儿,伺候你洗脚出恭,若是满意,也不是不可以抬做妾室,若是不满意,便让她一直做那洗脚婢便是!”
盛秋霜抿着唇,似乎有些心动。
华夫人便拍板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我这便传话让你府上那外室三步九叩迎你回府……”
盛秋霜连连摆手。
“倒也不用,便在府门口尽够了……”
华夫人当即勾唇一笑。
看来,这盛氏的心眼也不过尔尔。
到底还是年轻啊!
逃不过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