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捕头朝身后的捕快示意了一下。
“罪妇盛氏现在何处?”
见无人应答,他又提高了声音。
“罪妇盛氏现在何处?”
宁知时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屏风,嘴角露出得胜的笑容。
他并不完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反而十分庆幸盛秋霜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柳氏和孩子的存在,就像一个早晚会被引爆的火雷。
他一直怕有一天闹出来,轻则被人骂背信弃义,重则会被御史参上一本。
回府发现盛秋霜正好在宴请掌柜之时,他便决定了,此事一定要往大了闹。
此事既然已经捂不住,那就必须要将盛秋霜的名声毁掉!
他要让外人都知道,他虽然养外室,可盛秋霜也是骄纵跋扈,草菅人命,恶毒善妒的恶妇人!
如此一来,他们半斤八两,也别想清白!
今日如此多外人在场,简直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虽然这些掌柜大半都会向着盛秋霜,但里头也有他的人。
这些掌柜自然都会袒护她,越是对她袒护,等传出去后,外人越是会同情他和柳氏。
宁知时为此还专门让人去叫了李氏来做这个助攻。
若是柳云翘无事,他便能将母子俩光明正大接回府,也无人敢再论及他有什么错处。
若是柳云翘有事,不管是伤了残了,他不仅从此都可以压盛秋霜一头,还可以借此向盛家要得好处。
不管怎样,他都是赢家。
他还要谢谢盛秋霜自己作死,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所有人的眼光也随着宁知时望向那扇屏风。
屏风上绣着竹林七贤,此时看来,却莫名的讽刺。
方才宁知时刚开始发难,盛秋霜便晕倒了。
到底是真的被气得晕倒,还是……心虚?
见人始终不肯出现,捕头早已不耐,示意人从两边包抄,定要将人捉了去。
既是关乎人命官司,也再无什么名声可言,他们不必再顾忌什么。
有几个忠心的掌柜见状,纷纷拦在屏风前。
“此事全是你们一面之词,我们东家还没有说话呢,总要听听她的辩词吧?”
捕头冷冷一笑。
“想要辩解?去了公堂也不迟!”
说罢又要上前。
掌柜们连声呼喝。
“东家!”
“东家,快醒醒!”
催着方妈妈想办法把人弄醒,真让人这般带走,她颜面何存?
捕头已是万分不耐,三两脚便将挡在屏风前的掌柜踢开。
两名捕快正要越过屏风,却见那屏风突然被人从里往外一推。
一声重响之后,盛秋霜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她一双柳叶细眉,两汪剪剪秋水,彼此相衬颇有几分水润潋滟,当真称得上一句花容月貌。
她似乎是重新打理过了,面容虽苍白了些,却面容冷静,并无半点惊慌。
她淡淡看向那捕头。
“这位大人若要定我的罪,不如先等等大理寺的大人?”
捕头冷冷一笑。
“我劝你不要妄想拖延时间,就算是大理寺来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你伤人之事众目睽睽,便是贵人来了,也是替你抵赖不得的!”
盛秋霜点点头。
“我没想过抵赖,只是我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
捕头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
说罢,他便要亲自伸手去抓盛秋霜。
只是手还没碰到衣角,便被飞来的一把折扇打歪。
那折扇力道极大,捕头只觉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定睛一看,折扇越过他,竟还将花架上一盆老梅盆景打碎,掉了满地的泥土瓷片。
这是个练家子。
捕头顿时警惕地做出战斗姿态。
“来者何人?”
盛秋霜顺着捕头的目光望去,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气势逼人,一进来便让厅中平添几分紧张。
竟是陆霄。
陆霄唇角含笑,面容却冷厉。
“你问我是谁?你竟不知我是谁?”
他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朝身后一挥,小厮阿福当即怒目斥骂。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承安侯府世子爷!”
那捕头眼珠子一转,忙跪地求饶。
“世子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世子爷恕罪!”
身后捕快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陆霄却是漫不经心从捕头肩头跨了过去,径直走到那盆破碎的盆景边,捡起了自己的折扇,啪地一下打开。
“不妨事,我就是来看看我表妹的。”
盛秋霜视线跟着陆霄从厅外进来,又跟着他一路过去捡扇子。
冷冷道:“谁是你表妹?”
陆霄摇着扇子语气温和。
“你是我表婶的堂兄的表姑的姨外孙女,我表妹当然就是你咯!”
盛秋霜嗤笑一声。
“可我并不认得你。”
陆霄又啪地合上折扇,好脾气地道:“今日过后不就认得了?”
见二人如此,宁知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世子爷,可不要坏了他的事才好!
他悄悄朝李氏递了个眼神,李氏会意,当即跳了出来。
“你是我这儿媳的亲戚?那你正好给评……”
李氏一开口,陆霄便冷了一张脸。
阿福见状,不等人说完便朝李氏抡了个大耳刮子。
“何处犬吠?我家世子爷说话,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嘴的吗?”
李氏被打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却只敢捂着伤处呜咽,再也不敢多话。
捕头率先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好他反应机敏,一眼就看出此人瞧着散漫,却满含肃杀之气。
是个不好惹的。
宁知时眼神晦暗,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任他如何嚣张,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也护不住人!
陆霄寻了张椅子,亲自抬了到厅当中,大马金刀坐了下去。
“怎地不说话了?我方才瞧着不是还很热闹的模样?”
捕头看了看宁知时,抬手拱了拱。
“是有桩伤人的案子……”
陆霄却抬了抬手。
“既是案子,便不该我过问,还是等大理寺吧!”
捕头便闭了嘴。
厅中一时静默,谁也不敢多话。
陆霄挑了挑眉,刷地将手中折扇收拢。
“看来你们都很怕本世子?”
众人讪讪。
扔了把扇子便能将一盆花给打烂,说了句话便被招呼了个大耳刮,他们难道还敢在他面前放肆?
陆霄虚虚朝众人拱了拱手。
“罪过,罪过,未曾收敛,多有得罪!”
他神情和煦,竟与厅中众人攀谈起来。
“……想来你们对我皆不是太了解,我曾祖父老承安侯乃太祖义子,虽然这是太祖陛下赐下这世袭的爵位的主要原因,却也着实是因为我陆家骁勇善战,替大荣朝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也是从十二岁入军营至今,除却偶尔回京,算起来在边关呆了快十年,你们京城人少听我名号,不知我性情也是正常的……”
盛秋霜始终皱着眉,心中百转千回。
她是真的看不懂陆霄。
但她此时能看懂的是,他在拖延时间。
帮她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