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人迟迟不到,实在推脱不过,盛秋霜少不得要跟着去一趟京兆府回话。
她有些想不明白,陆霄为什么会帮她拖延时间?
她自认与陆霄从不相识,平日里也并无其他交集,他凭什么帮她?
陆霄察觉到盛秋霜打量的目光,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众人纷纷称赞承安侯府保家卫国的恩情,夸承安侯世子陆霄忠义仁勇。
陆霄拱手谢过,显得很是受用。
正在寒暄间,一声通报响彻整个大厅。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宁知时听到这一声,当即重新精神起来。
他朝盛秋霜轻轻瞥了一眼,心中暗暗得意。
得亏这娘们自己派人去叫了大理寺的官差。
否则斜刺里来了个承安侯世子,一副要护着她的模样,单凭一个京兆府的捕头,到底有些束手束脚。
大理寺孙淮孙大人是出了名的办事公道,想来不会偏袒了谁。
就算她并没将人怎么,今日闹成这样,她一个善妒跋扈的名声是少不了了。
大理寺这回来的却不是无名小卒,而是大理寺少卿张康平。
张康平一进厅中,便认出了陆霄。
他有些意外,朝他行了个礼后,询问他在此处可是知晓内情。
宁知时有一瞬间的紧张,生怕他替盛秋霜囫囵过去,当即高声开口。
“大人!”
“是下官家中有人被谋害,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
张康平转头看向宁知时。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宁知时看了陆霄一眼,快速将方才告诉捕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霄却并没有插嘴的意思。
他始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听得津津有味。
角落里有掌柜交头接耳。
“如此急不可耐地想将罪责往自己娘子身上钉死,这宁家是个虎狼窝,盛家没有看错。”
“可不是,终究是东家年幼,又吃了没有母亲教养的亏,看来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盛秋霜再次听着宁知时一番控诉,垂着羽睫,让人看不清脸上神情。
张康平十分耐心地听着宁知时把话说完,还好声好气问他可有补充?
宁知时见张康平这副态度,已经笃定盛秋霜落不下什么好处了。
他既是官身,又是一家之主。
他状告妻子害人性命,任谁都会更信他三分。
“下官已将事情据实相告,还望张大人替下官主持公道!”
张康平点点头,“这是自然!”
他转头看向被女使簇拥着的盛秋霜:“想必这位便是宁家大娘子盛氏?”
宁知时已经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腹上的伤口都是拜这贱人所赐。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如此逼迫他,欺辱他了!
盛秋霜起身行了个礼。
“正是民妇。”
张康平确定了人,却是将双手长开,大开大合,对着盛秋霜行了个大礼。
“张康平替大理寺卿孙淮孙大人,向盛大娘子——赔礼!”
说罢,他长揖到底,未得盛秋霜开口,便一直维持着躬身的动作。
厅中众人皆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盛氏只是个内宅妇人,如何竟被堂堂大理寺少卿躬身下拜?
盛秋霜震惊之余,却是落落大方向前一步,将张康平扶了起来。
“张大人何故拜民妇?岂不折煞?”
张康平起身再次拱手。
“这一拜是下官受孙大人所托,特意为盛大娘子所受冤屈赔罪!”
冤屈?
赔罪?
厅内众人当即神色各异。
张康平拍了拍手,便见一队人抬了箱笼鱼贯而入。
众人定睛一看,一共五个箱笼,都是些布匹、药材、吃食之类。
单独有个大箱子被人抬着,显是十分沉重之物。
众人交头接耳。
“莫不是银钱之物?”
这下当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好好的办案,如何会一上来竟反送上了东西?
宁知时眼皮一跳,只觉事情怕是有些不受控制。
不等他细想,便听外头有人凄凄婉婉叫了声:“时哥……”
宁知时母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连忙跑到门口。
只见两个女使扶着一名女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披一件素色斗篷,将身形遮了大半。
发髻草草挽起,并无过多装饰,显得头发十分稀薄。
她鼻青脸肿,颧颊泛着潮红,声音也有些嘶哑。
却也不难认出,她就是柳云翘!
李氏脸色大变。
不是说人死了吗?怎么还会好端端的在这里?
她转头去看宁知时,却见他也是满脸意外,显是也没有料到柳云翘会突然出现。
李氏见了人,又见确是被打得极狠的模样,当即将张康平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反应极快地朝柳云翘扑了过去。
“我的天爷哟,你这是被谁打成这样的哟?”
“几年不见,你如今这副模样,让我如何给你去世的母亲交代呀!”
李氏抱着人哭嚎起来。
柳云翘殇然泪下。
“姨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本无意与盛姐姐争什么的……”
说着柳云翘便跪了下去。
李氏一把将她扯了起来,也不顾有许多外男在场,掀开斗篷检查着身上还有哪些地方伤了。
这一举动不仅是为自己要看,更是为了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
柳云翘虽觉有些不妥,却也觉得李氏这是为了给自己撑腰。
在李氏碰到伤处的时候,适时地痛苦呻吟。
“姨母,我好痛……”
李氏检查完,重新抱着人嚎啕大哭。
“孩子,你受苦了!”
“怎么会有如此黑心烂肚的毒妇,下这样的狠手!”
“你放心,姨母一定替你讨个公道,管她是什么官家千金,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犯下这等罪行,就算是姨母的儿媳妇,姨母也决不包庇,亲自送她去上公堂!”
柳云翘感动得将头往李氏怀里贴,一副终于找着了主心骨的模样。
盛秋霜此时终于站了出来,直勾勾望着李氏。
“怎么,老太太要亲自送我上公堂?”
李氏有些心虚,转念一想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又怪得了谁?
强撑着底气义正言辞。
“谁做错事我便送谁去上公堂,你若没做错事,你……你怕什么?”
方妈妈也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怎么?大理寺张大人都说我们大娘子是冤枉的了,老太太还急着将罪名扣在大娘子身上,是恨不得大娘子也被官差抓去投进牢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