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娘子每日勤勉侍奉在你身侧,供你们吃,供你们喝,还为这一大家子的前程操劳,平白无故受了如此冤屈,你做婆母的不想着帮她洗清冤屈,却如此上蹿下跳的扣帽子,也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妈妈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宁家从上到下就没个好的。
大不了撕破了脸,她家姑娘和离了还能趁年轻再嫁!
李氏不防受方妈妈如此一通抢白,跳着脚正要反驳,便听张康平咳了两声。
“此事确实是你们误会。”
“伤人的并非盛大娘子。”
“虽我瞧着你们这做人丈夫和婆母的,却极力想为盛大娘子落实罪名呢?”
宁知时与李氏皆是脸色大变。
李氏吓得连忙跪了下去。
“不是我儿媳妇?那是谁干的?我也是、也是听说她伤了人……”
之前还言之凿凿盛秋霜害了命,现在就成了伤了人。
这番巧言令色,着实令现场众人大开眼界。
张康平叹了口气,分别对着宁知时和李氏略一拱手,与方才对盛秋霜可谓天差地别。
“本官方才便说过了,本官此行是为替孙大人赔罪。”
“伤人的乃孙大人的夫人,她将那柳氏误认做孙大人的外室,孙大人又因公耽误几日未归,她以为柳氏对孙大人有不轨之举,这才将人捆了,投进了大牢……”
众人又是一惊,不由纷纷看向柳云翘。
柳云翘此时已是一脸灰败。
她被折磨的时候,虽然心里害怕,却也存了一丝希望。
盛氏如此作为实在跋扈。
但她将自己折磨得越厉害,等宁知时知道了,就会对她越憎恨,越忌惮。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不是盛氏?
不是盛氏!
柳云翘只觉得自己脑中嗡嗡作响。
若伤她的不是盛氏,那她白白受的这么多罪算什么?
她被外男打,被外男抱的事情又有谁能替她讨回公道?
她在牢中的时候便设想了要如何哭泣如何装可怜,让大家都知道盛氏是个多么凶恶的妇人!
为什么现在有人告诉她,不是盛氏!
柳云翘哇地一声,凄凄婉婉哭得无比真切。
方妈妈一脸揶揄看向李氏:“天爷哟,伤人的竟是大理寺卿孙大人的夫人?老太太不是说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出面为柳氏讨个公道,亲自送她上公堂吗?”
“听听柳氏哭得这般委屈,您还不去将人送上公堂,好帮她讨回公道啊?”
“大理寺卿府在哪您若是不知道,可以上街去打听打听,孙大人官居四品,应当好打听!”
李氏一听腿都软了,抓着自己儿子的一只胳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知时则在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都是那梧桐巷中的百姓不明真相,如此言之凿凿,害我当真以为娘子……”
泼脏水的时候称呼盛氏,现在又叫人家娘子。
在场众人纷纷摇头。
张康平焉能看不出其中猫腻?
他摇了摇头,甚至都不想多看宁知时一眼。
只对着盛秋霜道:“早上孙大人便已发现此事乃一场乌龙,又有宁府家丁来报大娘子被人冤枉,两相一对,孙大人这才赶紧让下官带着礼物前来赔个不是。”
“另外孩子还在孙府,稍后会有管事妈妈带着送回。”
孙康平指着地上摆着的箱笼。
“此处有一百贯铜钱,二十匹锦缎,二十匹夏布,药材补品若干,皆是孙府向府上赔罪的诚意……”
李氏平日里享用惯了盛秋霜的好东西,哪里还将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一点破烂东西就将事情掉了个个,她正要出言讥讽,却被宁知时一把拉住。
柳氏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能给这么多,已是孙家极大的诚意了。
“孙大人高义,多谢张大人,既是误会一场,说开了便罢了。”
“下官替盛氏、柳氏,谢过大人大恩!”
盛秋霜和柳云翘也纷纷朝张康平行礼。
张康平一一拱手回了礼。
“既已弄清原委,还望宁大人和其他人不要再对盛大娘子横加攻讦,也烦请对柳氏多加安抚,我这便向孙大人回话去了!”
张康平说完,又朝着四下致意一番后,带着人退了出去。
京兆府的捕头见状,也带着人离开了宁府。
陆霄不好多留,也随着众人起了身。
只是边往外走,边摇着扇子感慨:“今日之事可真是有意思,宁家……我记住了!”
厅内一时只剩下宁府中人和诸位掌柜。
掌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向盛秋霜提出告辞。
盛秋霜满面歉意:“原是想招待大家,出了这等事情,饭菜都已凉透,便只好请各位出府自便了。”
说完,她示意女使向每位掌柜奉上一两银子,以做弥补。
众掌柜谢过,一道出了府。
既然有东家给的银子,倒也够大吃大喝一场。
趁机会难得,掌柜们便就近寻了处酒楼,一道喝酒说话去了。
“此事还是要原原本本告诉盛家才好,虽盛家放了话,日子好坏都由东家自己去过,但到底是盛家女儿,如此被人欺辱,也着实打了盛家的脸面!”
“正是如此,今日实在太过凶险,那宁家当真是个虎狼窝!今日他们这屎盆子若真是扣实在了,不仅连累盛家声名,来日只怕旁人也有样学样欺到盛家女儿头上,盛家不能不管!”
“白家我们也会告知缘由,若盛家不替东家撑腰,白家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盛秋霜父亲如今远在桂地做官,京中只有祖母和继母两位长辈。
大家便讨论着应找谁说,由谁去说。
此时早已过了饭时,酒楼中还坐着的,都是些吃酒闲谈之辈。
听这乌泱泱一群人说得热闹,有好事的便凑近了打听。
掌柜们本就憋着愤慨不吐不快,当即三三两两分头叙说,就连楼中掌柜小二都被吸引了过来。
只白掌柜和盛掌柜独坐中间,推杯换盏,沉稳自得。
润德巷宁府。
等人散尽,厅内便只余下盛秋霜和宁家众人。
李氏讪讪:“是母亲对不起你,一时着急未能明辨黑白。”
“到底还是因为今日外人那许多,咱们自家关起门来如何都好,却不敢在外人面前落了口舌……”
偷偷觑了一眼盛秋霜,她又连忙补充。
“翘娘那里我说了能算,到时候只消让她出来说,是她挑衅在先,她再表示不会与你计较,你再出面抬她进府,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哪知……呵呵,竟是误会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