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霜向陆霄说起了富商袁泰的事情。
“袁泰此人喜好妇人,本也无伤大雅,但坏就坏在,他有位爱妾,本是一位官员的继妻!”
“当初袁泰走商之时与那妇人有了首尾,气死了那官员,留下官员与原配所生的两个幼子孤苦无依,若是二皇子一力信赖此人,将来闹将出来,于二皇子一党的声誉便又是一重打击。”
前世,那官员的两个儿子失了长辈庇护,一路靠着乞讨回祖籍。
结果小的那个病死在路途,大的那个被人收养读书,多年后进士及第,于殿试之时,当庭痛陈袁泰所行之不义。
此事引起朝堂民间尽皆哗然。
虽则二皇子已登基为帝,对袁泰也屡作贬斥,却也难掩悠悠众口,难断口诛笔伐。
如今二皇子还只是二皇子,袁泰投入其门下必能得其重用,二人捆绑越深,对二皇子获取士子支持越不利。
陆霄拍手称妙。
“将来我等只需扶持那官员幼子上京状告袁泰,二皇子是救也不救?”
“若救,便等同于让天下读书人共情那夺妻之恨,杀父之仇,还何谈夺嫡?”
“若不救,支持二皇子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跟着他可有什么好下场?”
“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陷阱!”
盛秋霜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止。”
陆霄好奇:“难道还有什么好处?”
盛秋霜却再次摇了摇头,不欲再对陆霄多说。
陆霄却突然想起跟着盛秋霜来的柳云翘,很快猜到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宁知时会用柳氏来讨好袁泰?”
盛秋霜眼神一闪。
陆霄便知自己猜对了。
他抚掌大笑,“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番笑话不可,柳氏坚贞?宁知时感恩?在权势富贵面前,这遮羞布可不够用!”
盛秋霜暗暗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在外人陆霄面前过多提起柳云翘,因为那是她任性和眼瞎的证据。
但如今她和陆霄有共同的目标,有些事情总是不可回避。
好在陆霄……没让她感到难堪。
说完了正事,陆霄便提起了自己会入宫赴宴的事情。
“承安侯府被宫里遗忘已久,如今突然去了两个,只怕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皇后生辰?”
盛秋霜突然灵光乍现,激动地一掌拍在桌上。
“我想到怎么破陈国公府的欺君之罪了!”
她看向陆霄,“陈世子可会参加这次宫宴?”
陆霄:“往年这等场合,自是少不了陈国公府……”
盛秋霜沉吟一番后,寻了个说辞道:“数日之前,我连续做过一个梦……”
“……五皇子会在皇后生辰这一日遇溺水之劫,若能让韩世子救下五皇子,以救命之恩向陛下讨赏,便是想要恢复女儿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霄眼睛发亮,“此事当真?”
盛秋霜心中十分笃定。
前世救下五皇子的是枢密使赵安府上的七姑娘,皇后为谢其救命之恩,可是替她求了个县主的封号。
那时天下人都叹赵七姑娘好命,但好命却未必有好运。
她得了县主封号后不过三年,便死于非命。
盛秋霜斟酌着如何告诉陆霄此事可行。
“皇后为了给五皇子立威,生辰必定大办,宫人们各自忙碌,五皇子又才十岁,稍有闪失,便是危险重重,即便我梦境不真,世子多看顾着五皇子些,也终究是段善缘不是?”
她意有所指,既是猜测二皇子会借此机会对五皇子不利,也是审度或许将来五皇子可为太子,承继皇位。
只是……
陆霄眼神闪烁。
他是延平帝做秦王时所生的长子,他的母亲本是秦王正妃。
待延平帝登基为帝,为稳固朝纲,却又另娶如今这位梁氏为后,他的母亲则只封了个贵妃。
皇后多年无所出,有方士说是他克了皇后子嗣,他和母妃便被视为眼中钉。
将他害“死”后,皇后果然成功怀孕,生下了五皇子。
他与皇后,不仅有旧仇,若是将来身份暴露,更是必有一争。
五皇子……做不做太子先不论,皇后那里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只是如今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既是如此,我去寻韩殊,宫里……他比我熟。”
届时多留意五皇子动向,若他当真发生危险,救他一命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陆霄觉得,此事实在太过玄乎。
只是既然盛秋霜郑重其事的说了,他们又暂未想到更好的办法,便姑且一试罢了。
说完了事情,陆霄便告了辞。
盛秋霜尝了尝百味楼的点心,也慢悠悠下了楼。
婆子带着柳云翘回来,正候在楼下。
“东西可买好了?”
柳云翘垂首谦恭答话。
“按您的吩咐,都买好了,大娘子可要验验?”
盛秋霜不咸不淡地道:“你毕竟跟在官人身边更久,对他的脾性喜好了解更深,你买的定然是好的,便如此吧!”
她径直上了马车,留下柳云翘惴惴不安地对着婆子手里的食盒看了又看。
大娘子莫不是对她设了什么陷阱吧?
可府里设宴待客,大娘子才是女主人,便是她买的东西出什么岔子,难道还能怪到她头上?
柳云翘心中警惕,琢磨了一圈,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得老实跟着回府。
承安侯府。
阿贵去了外书房求见承安侯。
小厮去了许久,承安侯才姗姗来迟。
回苍松阁后,阿贵将经过如数禀报给了老承安侯。
“侯爷想来应是在宜宁院,小的把东西交给侯爷的时候,他颇有些不情愿……“
老承安侯冷哼一声。
“只要他还想要做这个侯爷,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儿子实在是不成器,他甚至都懒得把人叫到跟前碍眼。
宜宁院内。
金妙灵看着眼前还散发着热气的药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们的孩子吗?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你这个骗子!”
承安侯垂着头不敢看她。
“都怪陆霄那个逆子不肯配合,他怕是恨不得让我这个父亲身败名裂,这个孩子……实在留不得!”
金妙灵指甲狠狠地掐进承安侯的肉里。
“你这个懦夫!骗子!我掐死你!”
承安侯一动不动任由金妙灵发泄。
她哭得满面是泪,脚上绣花鞋不知踢去了何处,头发也散做一团。
她闹得泄了力,伸手去抓承安侯衣领,眼里都是祈求。
“我可以不喝它吗?说不定、说不定它自己就掉了呢?”
承安侯用力回握,苦涩道:“乖,是姨父对不起你,是姨父没有保护好妙灵……”
金妙灵惨然一笑。
“姨父,我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