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心中一痛,却只是沉默。
金妙灵又用力拽了拽他,重复道。
“姨父,我会不会死?”
承安侯抬手紧紧搂住金妙灵单薄的身子。
这几日,她已经有了妊娠反应。
食欲弱,闻着觉得不舒服就想吐,短短几日便瘦了不少。
“是姨父太大意,姨父没有的错,是姨父……”
金妙灵被承安侯搂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逐渐清明。
“我知道姨父也是没有办法,姨父想让我喝,我就喝吧……”
“姨父不要自责了……”
承安侯顿时感动不已,抱着金妙灵的手更加用力。
“你放心,姨父一定会对你好的……”
眼睁睁看着金妙灵将一碗滑胎药灌进嘴里,承安侯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金妙灵很快便觉得腹痛如绞,疼得将承安侯的手都掐出了血痕。
承安侯亲自将人抱去榻上,陪着她流血不止,一直到一块血肉真真切切地流了出来。
金妙灵崩溃大哭。
她瞧不上小门小户的崔家,一心想要嫁给陆霄,图得明明不是这样的日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的视线透过模糊的泪水,落到承安侯身上。
是他!
都是他的错!
自己才不过十六岁,他却已经有四十了。
他不仅是自己的姨父,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的父亲。
他明明什么都懂,却还是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趁虚而入。
她沉迷于他的温柔体贴,现在才终于醒悟过来。
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孩子应该是跟喜欢的人共同孕育。
她的孩子不该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化作一滩血水!
金妙灵浑身发抖。
在这一刻,她恨承安侯。
恨他毁了自己。
恨得想要撕碎那张温柔讨好的脸。
可是她怎么斗得过他?
他是承安侯,是连父亲都要小意讨好的人。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怀过孩子,还是乱—伦所出的孩子,她已经不干净了,陆霄更不会要她了。
她只能仰仗承安侯了。
她混沌任性的思绪终于彻底清明,一脸依恋地任由承安侯将自己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承安侯一直陪着金妙灵睡着,才离开宜宁院。
感觉到人已经走远,金妙灵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事情,夫人知道了吗?”
女使战战兢兢。
“夫人还在禁足,奴婢不知……”
金妙灵缓缓为自己拭了拭泪。
姨母当初说会帮她达成所愿,如今看来,何尝不是将她当做拿捏世子的工具?
既然姨母不仁,就别怪她无义了……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姨母的一切,她都要夺过来!
金妙灵让女使去给承安侯送甜汤。
承安侯在书房,得知宜宁院来人,还以为金妙灵又有什么不好。
得知她是让女使给自己送汤,告诉自己不要太自责,承安侯只觉满心羞愧。
既羞愧,又爱怜。
他决定再为金妙灵做点事情。
第一件,便是将金妙灵留在娘家的贴身女使找来。
当初为了不让她的女使坏事,承安侯只需她的人和她的嫁妆进府,其余一概不许留下。
如今,她应该想要惯用的女使在身边陪着。
承安侯便亲自去金府讨要金妙灵的女使。
小余氏惊讶之余,半点没瞧出异常,只以为金妙灵是被陆霄伤了心。
“既是入了侯府,还望姐夫替我们好生看顾一二,待得世子有朝一日能够看到我们妙灵,她便能熬出头了……”
承安侯半句话都接不上。
离开金府,承安侯让女使自去侯府,自己却在街上闲逛起来。
他打算去寻些首饰珍玩,等金妙灵好些,能讨她一点欢心。
金妙灵的女使进了府,径直被引去了宜宁院。
见金妙灵虚弱地躺在床上,顿时大惊失色。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啊?”
金妙灵看见自己熟悉的人,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朝雨……”
这般情绪激动,顿时又是一股热流。
那名叫朝雨的女使慌忙掀开被子检查,便见金妙灵身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朝雨比金妙灵年长,大概知晓些女人家的事情。
这血一看便不正常,她不动声色地将金妙灵哄睡,出来便连忙逼问院中其他女使。
“我家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究竟谁也不敢出头。
朝雨便点了最近的一个。
“你来说!”
那女使顿时哇地哭了起来。
“小娘,小娘这是小产了呀!”
朝雨大惊失色。
回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只觉得心疼不已。
“我的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不行,都这样了,总得有人为她做主吧?”
朝雨便要去寻余氏。
宜宁院的女使们纷纷拉着不让她去,气得朝雨破口大骂。
“你们世子怎可如此狠心?”
女使们讳莫如深,都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正拉扯间,有女使端着药要给金妙灵,一进去便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金小娘失血过多晕倒了!”
朝雨冲进去一看,金妙灵果真面白如纸,不省人事。
整个侯府健全能做主的,就只有余氏。
朝雨要去找余氏请大夫,其他女使都不敢拦。
余氏听了朝雨禀报,也是大惊失色。
“快!快去把世子找回来!”
“他自己做的孽,看他怎么赔罪!”
一面匆匆往宜宁院赶去。
人命关天,谁也不敢在这关头惹事。
余氏做主给金妙灵请了大夫,又亲自督促女使们熬药照顾。
听大夫说她需要人参补气,还吩咐自己的女使去自己的库房里取。
折腾了许久,金妙灵才算是脱离了危险。
金妙灵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余氏的安慰。
“你放心,姨母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金妙灵瑟缩了一下,用力扯回了自己的手。
余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心里难过,又大声吩咐人赶紧把陆霄叫回来。
陆霄此时正在同自己手下的掌柜们商议事情。
承安侯府的家丁辗转找到他,让他回去做主时,陆霄毫不在意地将人赶了出去。
那家丁听了余氏的吩咐,在街上便大肆宣扬起陆霄冷酷无情。
“金小娘如今生死不知,世子却只让她自生自灭……”
“虽则不喜,可金小娘也是对世子一片痴情,这才心甘情愿到侯府做个妾室,却不想她小产在床,世子也始终不为所动……”
众人纷纷指责陆霄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