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被棽离扛回来后直接扔到了床上，棽离语气平静地发出一声命令：“不许下床。”而后便丢下他去一旁打扫卫生了。
方鹤愣了愣，棽离刚刚从地狱火中解封的时候对自己还是相当温柔的，现在突然变了一个态度，十之八九是因为炽阳那个混蛋。
话说那个该死的炽阳不是中了斯幽的剧毒吗？就算有高级神格，至少也要昏迷上一年半载才对吧？
方鹤想不明白炽阳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道棽离到底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就这么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老攻忙来忙去。
几百年的相处下来，棽离一向是神经大条的，由于方鹤长得实在是太过招摇，每次出去溜达溜达就会有不轨之徒起了色心，方鹤对此也很无奈，一度要棽离给他做个面具遮住脸，然而棽离却不同意，说他没有那么小气。
有时候会有不怕死的上来抢人，棽离解决掉他们之后，也会抱怨几句，说什么当年后悔爱上他了之类的，方鹤觉得那都是情话，从来都没往心里去。
可他现在……
难道是因为炽阳第二次揩油他，吃醋了？
还是说，他从炽阳的眼神里猜到了什么？
方鹤觉得自己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还没被这四平米不到的床给困死，就会直接疯掉了！
“咳……”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试探：“棽离，我想去撒尿。”
那人冷冷地：“憋着。”
“……”
方鹤被呛得咽了口唾沫，他的棽离虽然偶尔会毒舌几句，却从来没有如此冷淡过。
这是真的生气了？
方鹤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小半年没见了，不该是小别胜新婚才对吗？
棽离身形微微一颤，咽了口唾沫，而后就跟没听见一般，拿抹布擦拭着花瓶上的灰尘。
没人说话，树屋里只有棽离忙碌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方鹤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越来越害怕了。
他在脑海里把地狱里的情景回放了好几遍，十分确定棽离这样对他，就是在炽阳出现之后，那时他由于做贼心虚根本不敢直视炽阳，棽离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只需要他一个眼神棽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如此明显的忸怩作态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所以……
他在等自己开口解释吗？
方鹤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我跟炽阳什么都没发生！”
话音刚落，树屋骤然安静了下来。
棽离手里拿着扫帚，僵在原地。
方鹤继续说：“我承认我去诱惑过他，但最后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连嘴巴都没亲过！”
棽离眸子陡然暗了下去。
方鹤跪在床沿，仍是没有着地，看着老攻的背影央求：“棽离，不要不理我，我好想你啊，没有你，我根本……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最后六个字哽咽了。
这半年来的心酸苦楚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已经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他看了，此时此刻，他甚至连一丝情欲都没有，只渴求心上人的一个拥抱。
然而。
棽离在原地站了良久，最终什么都没有给他，径直走出了门外。
“……”方鹤无力地瘫在了床上。
他果然是嫌弃自己了。
方鹤蹙起眉头，嘴唇颤抖，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
棽离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乌漆墨黑的，但他还是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方鹤。
他被羽翼包裹着，将脸埋在膝盖里，在孤寂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显然，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下过床。
棽离顿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胸闷难耐。
方鹤明明那么弱小，可为了救自己，他还是鼓起勇气，铤而走险地去诱惑炽阳。
这是身为神孽的他最最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
他知道方鹤爱他胜过爱自己，可正因如此，他才是这般的意难平。
自诩是强大的神孽，到头来竟连心上人都保护不了，还逼得心上人委屈自己。
他几乎所有事都可以放任方鹤去做，唯独这一件事他自我调整了许久也无法释怀。
棽离站在黑暗里，不知该如何面对方鹤，许久也没有上前。
树屋再次被安静笼罩。
方鹤在床上坐了太久，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无意间扫到一团黑影，这才察觉棽离回来了，又跪在床沿，巴巴地望着那个影子。
被棽离冷漠对待的可怕经历已经逼他想明白了，早在地球的时候他当着棽离的面跟别人滥交过棽离都没有嫌弃他，现在他跟炽阳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更不会嫌弃他了。
那么，能让棽离如此纠结的，也就只会是神孽的尊严与骄傲了吧。
“棽离，你回来了吗？”他生怕惊动了那人，竭尽所能压低声音问道。
“……”
听到方鹤沙哑的声音，棽离心知他这是哭过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再次一发不可收拾地被意难平的悲哀侵袭了。
他转身便要离去。
方鹤几乎是央求的喊道：“棽离，你别走！”
棽离心弦剧烈颤抖，愣在原地，捏了捏拳头，“我……”
方鹤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太害怕他又丢下自己夺门而去，一个劲地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喂，你知道吗？这世上没人知道我的意中人到底活了多久，据说他这一生也没做过几件好事，力量还很变态，又极难控制，动不动就会殃及无辜的人。世人听到他的真名都会忌惮他，远离他。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生来不死不灭，却肯跟在我身边当助理，他明明不食人间烟火，却偏偏要落入凡尘跟一个弱小的魔鬼谈恋爱，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的爱人，能成为他的爱人实在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方鹤话锋一转，“但不可否认，做他的恋人也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棽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穷尽毕生所能也追不上，我站在原地，他的背影却远在千里之外。”方鹤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后来，我很感激，他终于给了我一个可以保护他的机会。”
棽离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垂下眸子。
方鹤语气越来越平静：“我努力抓住这个机会，离他近了一步……我很开心。”
顿了顿，笃定地脱口而出：“我愿意为他付出我的一切，因为他就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
棽离双眸猛然一滞，整颗心都化了。
原来自己心里想的，他都知道。
……
一夜无眠。
他娇滴滴地说：“棽离，不要再离开我了。”
“好。”
“我想要更大的房子。”
“好。”
“我们以后有话好好说行吗？尤其是不要动手。”
棽离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仍是百依百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