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天把在临时赈灾衙门和井底的这几天,都说过一遍,夏沧海满意极了,这才对王德闯和韩光磊二人说道:“我与侄儿有几句体己话要说,还请两位将军回避。”
这就是撵人了。
但王德闯和韩光磊二人,都是心甘情愿,甚至心底还有几分窃喜。
因为夏沧海又一次亲口喊他俩为,将军。
这是不是说明,夏沧海在暗示他俩什么?
两人强忍喜悦,满肚子心思出去了……但也没敢走远,韩光磊直接就叫来本部的一个连,刀剑全部出鞘,围着主帐十丈开外站成一个圆,没有他本人命令,任何人胆敢擅闯,格杀勿论。
要不是军营占地不大,韩光磊都想直接撒开二十丈圆。
不过十丈也可以了,不用担心有人能听见帐内两人说话。
布置完了,韩光磊才松口气,对王德闯说道:“英杰兄弟,不知可否这样称呼?”
王德闯哈哈一笑,说道:“当然可以,只要韩兄弟点头,再有夏会长运筹帷幄,咱俩很快就……咳,韩兄弟可有表字?”
韩光磊狂喜,黑脸通红,就好像喝醉了酒似的,瓮声瓮气道:“诶,我是粗人一个,未曾有表字,英杰兄弟直接叫我老韩就可以。”
王德闯直接与韩光磊把臂言欢:“老韩呐,那你也别喊我什么英杰兄弟了,酸溜溜的,不合胃口,叫我老王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溜达到一边儿,蹲那小声交流起来。
如果可以,韩光磊当然乐意来永济军,毕竟西军当中的晋升机会,竞争太激烈,他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并不是朱永忠的心腹,上头也没有大佬赏识,当个校尉已经是到头了。
大战一起,校尉可是要带兵冲锋陷阵的,阵亡的概率极大……当上副将以后,才会好一些。
若是来到永济军,这两个难点都迎刃而解——上头有大佬罩,就有机会晋升,而晋升以后阵亡的概率又大大降低。
且,永济军是驻屯军性质,和西军、北军这样的野|战集团又不一样,更多的还是处理国内的叛乱——功劳不少,危险却不大。
最后,永济军的驻地是山南郡、广南郡、江南郡,后两处可是标准的膏腴之地,军资富裕且来钱的门路也多。
但韩光磊担心的是,永济军当中没有空余的职位。
毕竟他只是一个校尉,不可能带着本部人马一起就职,能让他带上十几个亲兵,就算不错了。
这种事,也只能王德闯能给他一个安慰了。
对,答案谈不上,只能是安慰……因为但凡有一个空位,根本谁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呢。
王德闯和韩光磊两人在帐外聊的欢,夏沧海和吴天在帐内也聊的开。
夏沧海直接说道:“你把刚才的事,都写下来,随我的密折一起,奏报皇上。”
妈耶!
吴天手一抖,差点儿把一碗水全撒裤裆上了。
老夏你不讲武德啊,动不动就密报皇帝,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一想起自己刚才亲口说的,赈灾账本全被替换成白纸,烧掉,然后外头有人冲击赈灾衙门要灭口……这和直接念苏云清和杜碑的身份证,说这俩暗算上官,有啥区别?
关键是,事后胡明怀还隐藏身份跑了。
要知道,胡明怀可是苏云清的师爷,连他都不敢留下来,当面问苏云清……那等于是说明,连胡明怀都认为,这事儿就是苏云清干的。
如果苏云清是个贪官,吴天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可苏云清是个难得不贪的好官啊……吴天的心里不得劲。
而且,苏云清要是因此受到处罚,贬官、罢官、流放,甚至是杀头什么的,以后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吴天可就成了一个靠人血染红顶戴花翎的佞臣了。
吴天倒是不在乎会不会遗臭万年,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关心自己死后是否洪水滔天……但苏云清这样的好官,他确实亏心。
等等?
吴天突然想到,难道,这就是夏沧海想要的他的投名状?
如果是投名状的话,那确实就没办法了。
必须得给,不给,就是个死。
夏沧海肯定不会给他带着这个秘密反水的机会。
瞬间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吴天也是无可奈何。
好在,这种糟心事儿,吴天上辈子就干过不止一次,这也是他能守得住自己创造的财富的关键。所以,吴天调解心理没有任何问题。
亏心就亏心吧,反正亏心事干的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这年头,谁活着容易啊。
于是吴天也不墨迹,挑了主帐里最次的一张宣纸,就准备开写。
夏沧海看到吴天挑的纸,顿时会心一笑,看向吴天的眼神,更加欣赏,甚至还提醒一句:“用颜体写,皇上的狂草些的尤其好,说不定这次,你有机会能面见皇上呢。”
妈哒!这甜枣给的!拒绝不了啊!
咱叔父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不过,吴天也没因此添油加醋,完全就没有掺杂一丝一毫自己的想法,就很直白地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写出来……
这其实也就在相当程度上,避开了打苏云清“小报告”的嫌疑,而是突出了一个“就事论事”。
账本的确是被替换和烧毁,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是苏云清和杜碑干的,所以,吴天就只说结果,不进行猜测,更不往苏云清的身上扯。
然而夏沧海在旁边看着吴天写的东西,反而捋着花白的胡须,貌似……很满意?
吴天一气呵成地写完,双手递给夏沧海看。
夏沧海满意点头:“就这样,很好。”
吴天上辈子也是身家亿万,管理过几千号员工的上位者,他其实基本能把握夏沧海的想法,但还是装作懵懂地问:“我这样写,叔父您……不生气?”
果然,夏沧海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吴天说道:“傻小子,你这样写,我才喜欢,皇上才喜欢……准备好吧,你小子面圣的机会,很大。”
吴天顿时一副不明所以,但又羞赧和激动的模样,欲言又止,坐立不安。
夏沧海看的又是会心一笑,又安慰了吴天两句,才说道:“我看你也不用等苏云清了,我叫英杰护送你回府城,你且在那安顿下来,调整好自己,多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面圣啊!
吴天心潮澎湃,但还是强行忍住了诱惑,说道:“叔父,侄儿还是再等几日,毕竟石勇还要在苏县令手下混,说不定这次还能当上个捕头,我若是这么走了,苏县令和杜御史肯定会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他身上。”
夏沧海顿时更欣赏吴天了。
能护着手下的小弟,并带着小弟一起奔前程,才是好大哥,才能更好的把大家的力量团结成一个合力,汇聚己身,为己所用。
吴天现在,就在渐渐的成势了啊!
这样想着,夏沧海忍不住想,我要不要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