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晚，母亲当着全家人宣布姐姐650分，我问自己的成绩，她说“明天再查”，转身把我手机藏了。
第二天她拿出打印好的志愿表让我签字，全是三本，说“姐姐考得好，你别跟她争”，我拒绝，她趁我午睡用我的账号把志愿报了。
我翻窗逃出去查分，680分，而姐姐只有480分，母亲已经花12万买名额，要用我的录取资格给姐姐换重点大学。
班主任举报到教育局，父亲单位收到匿名举报被停职降薪，中间人拿着协议上门要钱：“你不履行承诺，12万不退！”
姐姐男友当场退婚，她扇了母亲一耳光，母亲瘫在地上哭着问我：“你满意了？”
1
母亲把我的手机藏了。
高考出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客厅里挤满了人。大伯、三姑、奶奶，全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姐姐650分！”母亲站在电脑旁边，声音响亮，“很争气！”
所有人都在鼓掌。姐姐低着头，笑得很勉强，手指绞着衣角。我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屏幕上的分数，母亲突然合上了电脑。
“先吃饭，别急。”她拉着我往餐厅走。
我甩开她的手。“我的分数呢？”
“肯定也不差。”母亲笑着，眼神往姐姐那边瞟，“你姐姐这次真的考得好。”
姐姐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她的手很用力，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妹妹肯定也考得不错，对不对？”
我推开她，转身去拿包里的手机。包拉链开着，手机不见了。
“妈，我手机呢？”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瞥了我一眼。“你自己放哪儿了吧，先吃饭。”
饭桌上，大伯给姐姐敬酒，说她争气。三姑说姐姐从小就聪明。奶奶红着眼眶，说老陈家出息了。父亲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放下筷子。“我想查分数。”
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吃完饭再说。”
“我现在就想查。”
“你能不能别闹？”母亲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姐姐好不容易考这么好，你就不能让她高兴一天？”
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姐姐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
吃完饭，我去开电脑，显示没有网络。我去看路由器，插头被拔了。
“妈，网怎么断了？”
母亲在厨房刷碗，头也不抬。“坏了，明天修。”
我去找手机。沙发底下、包里、房间的抽屉，全翻了一遍，没有。
父亲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要不，等明天再查？”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等明天？”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去了。
半夜十一点，我听见母亲在客厅打电话。我贴着门缝往外看，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她不会知道的。”母亲说，“明天一早我就去。”
我推开门。“你在跟谁打电话？”
母亲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被抓住了什么。她挂断电话，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
“妈跟你商量个事。”她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报省内的三本吧，离家近，方便。”
我盯着她。“我还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你肯定能上三本。”母亲笑了笑，“姐姐考得好，你就别跟她争了。”
“什么叫我跟她争？”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她松开我，转身回房间。在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我先收着。别弄丢了。”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是姐姐的准考证，压在茶杯下面。
我的准考证，不见了。
2
早上六点，我就醒了。母亲已经不在家，父亲说她去教育局“帮我咨询志愿”。
我去翻母亲的房间，抽屉、柜子、床底，全找了一遍。准考证和身份证都不见，手机也不见。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我。“你妈是为你好。”
“她连我考了多少分都不让我知道。”
父亲没接话，转身下楼了。
中午，母亲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志愿表。她把表格摊在餐桌上，拿笔递给我。
“签字。”
我看了一眼表格，三所学校，全是省内的三本。
“我不签。”
母亲的脸沉了下来。她把笔扔在桌上，突然跪了下来。
“妈求你了。”她抓住我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你姐姐从小压力大，好不容易考了个好成绩，你就让她一次，行不行？”
奶奶也走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你姐姐不容易，你就听你妈的话。”
父亲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他什么都没说。
我甩开母亲的手，冲出了家门。
街上很热，太阳晒得人头晕。我想去找班主任，摸口袋，手机不在。我回头看，母亲站在阳台上，盯着我。
我跑到街角，拦住一个路人，借了手机。
“王老师，我是陈悦。”
“悦悦？你的志愿提交了？”班主任的声音很疑惑，“我下午刚收到你的确认短信，怎么这么快就报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我没报。”
“系统显示已经提交了啊。”班主任说，“你等等，我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变得很严肃。
“悦悦，志愿提交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在家睡觉。”
“你确定？”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下午两点十七分，我在家里，母亲让我去睡午觉，说“别想那么多”。
“王老师，我真的没报。”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你先别急，我问清楚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拿着借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手机响了，是班主任发来的短信。
“志愿已锁定，72小时内无法修改。”
我把手机还给路人，走回家。母亲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脸上带着笑。
“想通了？”
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是你报的志愿？”
母亲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我报的，怎么了？你太任性，我必须替你做决定。”
“我的分数呢？”
“580。”母亲说得很快，“报三本正合适。”
“我要看成绩单。”
“你看了也是580。”母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姐姐650，你580，有什么不服的？”
我推开她，往楼上冲。姐姐的房门开着，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我。
“我是650，你是580。”她的声音很平静，“有意见？”
我冲过去，想推开她进房间。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往外推。
“你干什么？”
“我要看我的成绩单！”
“你看了也是580！”姐姐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母亲冲上来，拉开我们俩，把我拖进我自己的房间。门砰地关上了，钥匙在外面转了一圈。
“你给我冷静两天！”母亲隔着门说，“等你想通了再出来！”
我砸门，踹门，喊到嗓子哑了，没人理我。
窗外，天黑了。
我爬到窗台上，往下看。二楼，能跳。
我抓着窗框，翻了出去，抓住空调外机，跳到了一楼的雨棚上，再跳到地面。
跑出小区，打了辆车，去大伯家。
大伯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悦悦？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我冲进屋，看见电脑，直接坐了下来。
“大伯，我用一下电脑。”
大伯没说话，站在我旁边。
我打开高考成绩查询系统，输入准考证号——我记得号码——输入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成绩出来了。
680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大伯在旁边倒了杯水，放在我手边，什么都没说。
3
我在大伯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大伯给我做了早饭，煎蛋、粥、还有榨菜。
“先吃点东西。”他把碗筷放在我面前。
我端着碗，咽不下去。
大伯坐在对面，看了我一会儿，拿出手机。“我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王老师，我是陈悦的大伯……对，孩子现在在我这儿……她昨晚查了分数，680分……对，但是她妈妈给她报的全是三本……”
大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我怀疑她妈妈在志愿填报上动了手脚……好，您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大伯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王老师说他马上过来。”
我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班主任到了。他看见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文档。
“我昨晚查了你的志愿填报记录。”他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提交时间是6月28号下午两点十七分，操作地点显示的IP地址是你家的网络。”
我盯着屏幕上的记录。
“但是……”班主任停顿了一下，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那天下午两点，你在学校参加毕业典礼，这是签到表，你的签名在这儿。”
他指着表格上我的名字。
“所以，填报志愿的人，不是你。”
我的手握紧了杯子。
班主任合上电脑。“我今天会去你家一趟，当面问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来。
“你先别回去。”班主任按住我的肩膀，“我去问，问完了再告诉你。”
大伯也劝我。“你在这儿等着，别冲动。”
我坐了回去。
班主任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分针每跳一下，心脏就跟着紧一下。
一个小时后，班主任打来电话。
“悦悦，我见到你妈妈了。”他的声音很沉，“她承认是她帮你填的志愿，但她说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我知道。”班主任说，“我把签到表给她看了，她说可能记错时间了，但坚持说你同意报三本。”
我的手抖了起来。
“我已经跟她说了，我必须向招生办报告这件事。”班主任停顿了一下，“她很生气，说我多管闲事。”
“然后呢？”
“她让我走了。”班主任的声音很无奈，“悦悦，你接下来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事情可能会闹得很大。”
我挂了电话。
大伯递给我一杯水。“喝点水。”
我接过杯子，水洒了出来，泼在地上。
当天下午，班主任又打来电话。
“我已经向招生办报告了，他们说会启动核查程序，三天内会有结果。”
“三天？”
“对，你先等等。”
我在大伯家等了三天。这三天里，母亲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姐姐也发了消息，问我“是不是非要毁了这个家”。
我把她拉黑了。
第三天下午，班主任打来电话。
“悦悦，招生办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去教育局一趟，他们要当面核实情况。”
“我妈会去吗？”
“应该会。”班主任说，“但你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大伯开车送我去教育局。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母亲已经站在大厅里了，她看见我，快步走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很高，“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你姐姐？”
我没理她，直接往里走。
“陈悦！”母亲拉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拽了回来，“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
班主任走过来，挡在我和母亲中间。“陈悦妈妈，我们进去再说。”
母亲瞪了班主任一眼，甩开我的胳膊，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一个中年男老师。
“陈悦同学，你坐。”女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母亲坐在我旁边，一直盯着我。
中年男老师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记录。
“我们调取了你的志愿填报记录，发现提交时间是6月28号下午两点十七分，操作IP地址是你家的网络。”他抬起头，看着我，“当时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你确定？”
“确定。”
中年男老师又看了看电脑，然后转向母亲。
“陈悦妈妈，你当时在哪里？”
母亲愣了一下。“我在家。”
“那志愿是你填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是我帮她填的，但她同意了。”
中年男老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母亲面前。
“这是陈悦学校提供的毕业典礼签到表，上面显示陈悦同学下午一点半到四点都在学校。”他的语气很平静，“所以，她不可能在两点十七分操作填报系统。”
母亲盯着那份签到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的意思是……”中年男老师看着母亲，“你在陈悦同学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她的账号填报了志愿？”
“她知情！”母亲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跟她商量过的，她同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填？”
母亲噎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说，你是不是同意的？”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没同意。”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4
母亲站了起来，椅子被她推得撞在墙上。
“你说什么？”她盯着我，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没同意。”我也站了起来，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填了什么志愿，我也不知道你用我的账号做了什么。”
“你——”母亲的手抬了起来，班主任冲过来拦住了她。
“陈悦妈妈，请你冷静。”女老师也站了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我们现在是在核实情况，请你配合。”
母亲被班主任按回了椅子上。她坐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中年男老师敲了敲桌子。“陈悦妈妈，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陈悦同学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她的账号填报志愿，这属于违规操作。”
“我是她妈！”母亲吼了出来，“我替女儿做决定有什么错？”
“志愿填报是考生本人的权利。”中年男老师的语气很坚定，“任何人都无权代替。”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
女老师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份表格。“陈悦同学，你的真实分数是680分，按照这个分数，你可以报考的学校范围很广。但你母亲填报的三所学校，全部是三本院校。”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母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觉得离家近比较好。”
“680分的考生，报考三本院校。”女老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这是为了考生好？”
母亲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裤子。
中年男老师合上了电脑。“根据现有情况，我们认定陈悦同学的志愿填报存在严重违规，现在启动申诉流程，重新开放陈悦同学的志愿填报权限。”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们不能这样！”母亲猛地站了起来，“我是她妈，我有权利为她做决定！”
“你没有。”中年男老师站了起来，看着母亲，“你女儿已经成年了，她有完全的自主权。”
母亲愣在那里。过了几秒，她突然转身往外跑。我追了出去，看见她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我跟过去，推开门，看见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我养了你二十年，你就这么回报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的分数？”
母亲放下手，抬起头，眼睛红肿。“因为你姐姐只考了480分！”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洗手间都安静了。
我愣住了。
“你姐姐只考了480分。”母亲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但是我已经给她找好了关系，可以上重点大学，但是需要……”
她停住了。
“需要什么？”
母亲别过头，不看我。“需要有人放弃录取名额。”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你要我报三本，放弃我的录取，把名额给姐姐？”
母亲不说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我妈？”
“我也是你姐姐的妈！”母亲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姐姐从小就压力大，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就不能让她一次吗？”
我甩开她的手。“凭什么？”
“因为她是你姐姐！”
“那我呢？”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是你女儿，你有没有想过我？”
母亲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班主任和大伯都站在那里，他们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班主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
我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转过头，走出了教育局的大门。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招生办的通知，志愿填报权限已经重新开放，我有48小时的时间重新填报。
我坐在大伯家的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大伯端着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慢慢选，别急。”
我点了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姐姐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屏幕上，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还开着，光标在闪烁。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
5
招生办的通知来得比我想象的快。第二天上午，我就收到了短信，要求我下午两点到教育局说明情况。
我跟大伯一起去的。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母亲已经站在大厅里了，她旁边还站着姐姐。
姐姐看见我，别过了头。
“陈悦同学，这边请。”工作人员把我带进了会议室。
母亲跟了进来。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她妈，我必须进去！”母亲推开工作人员，冲了进来。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上次见过的中年男老师，旁边两个是新面孔，一个戴眼镜的女士，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
“陈悦妈妈，请坐。”戴眼镜的女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母亲坐下，手紧紧抓着包。
“我们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核实一些细节。”女士打开文件夹，拿出几张打印件，“根据系统记录，6月28号下午两点十七分，陈悦同学的志愿填报是通过手机操作的，IP地址显示在你们家。”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当时你在哪里？”
“在家。”母亲的声音很小。
“你用的是谁的手机？”
母亲愣了一下。“我的手机。”
女士拿起另一张纸。“系统显示，操作设备是一台iPhone 12，登录账号是陈悦同学的考生号和密码。”
她把纸推到母亲面前。“这是你的手机？”
母亲盯着那张纸，脸色白了。
“你女儿当时在哪里？”
“在……在睡觉。”
“在家里睡觉？”
母亲点了点头。
女士又拿出一张纸。“但是学校提供的签到表显示，陈悦同学下午一点半到四点都在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刚才说她在家睡觉，现在又有证据显示她在学校，你能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