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下了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这雨水竟是和当初几人前往宛南时候,下的一样大。
可几人同那时候前往宛南的状态,却是早已不同。
意气风发准备好了陷阱的朱光林此时眉头紧皱,大冷的落雨秋日,他的额头竟是分布着层层的冷汗,他坐在马车中,双拳紧握,想要闭着眼休息,可内心的不安令他无法安宁,仿佛有着什么撕扯着他的灵魂与肉体,是他浑身像是有蚂蚁啃食,坐不安稳。
又用方帕子擦了擦冷汗,朱光林掀开帘子敲了敲,前路漆黑,唯有路旁人家的灯笼映着湿漉漉的地面。
侯礼房的马车在他身后跟着,像是看管他似的,他的马车加速,侯礼房的便紧追不舍。
端亲王的马车没有跟来,在知道与他作对的不是端亲王而是侯礼房之后,朱光林便很少注意凤折卿了,想来他端亲王要如何,也和他没有干系。
“天杀的侯礼房!竟是害我到如此境地!”朱光林握紧的双拳中,指甲狠狠的陷入了双掌之中。
他早知道侯礼房在背后动手脚,破了他的种种计谋不说,竟是连杀了霍岩这种事情,都没有成功!
他倒是想要怀疑是端亲王做的事情,可总也不能因为一个梦来威胁他人,毕竟那日所做的梦算是什么证据?!
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对策,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一道霹雳——家中的双层瓶被人盗走了。
那可是当年陷害霍岩的主要证据,没有那双层瓶,一切都不成立。
侯礼房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命他夫人前去府中偷盗!
可恶,实在可恶!
若不是因为他们是被圣旨召回,他真想此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杀了身后的侯礼房,拿回他有可能贴身放着的双层瓶!
奈何,若是动手,皇上必然追查,到时候他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朱光林沉声:“剑恒,此去,你我大概是有去无回……”
剑恒同样被自家大人的处境吓到了,种种不利的险境摆在面前,他自然明白此去都城复命圣上凶多吉少。
略微压下心头的慌乱,剑恒安抚道:“大人,无妨!即便侯礼房有种种证据,咱们也不怕的,圣上只说,大人的目的不过是打压端亲王,如今,咱们确实做到了!
端亲王此去宛南,按照当前局势,不知道要从侯礼房手中抢去多少功绩,可大人细看,端亲王做了什么呢?!能数的过来的,不过是没有闯祸罢了!您别忘了,咱们可是杀了刘大勇一家,这可是他端亲王治水不力的证据!”
也对。
朱光林定了定神:“我亲侄子朱幼生还在都城中,也是有些家底在的,若是皇上因我还算辛苦,放了我这次,即便是扁了官,我也能东山再起,哪怕是做个商人!”
此时此刻,想要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那些名利,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听了剑恒这般说,朱光林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走吧!咱们就赌一赌!”
剑恒一扬马鞭,马车悠悠的前行。
宛南到都城的距离不算近,一晚上紧赶着大约能赶上早朝开始,来传话的也说,赶上早朝回话是最好的。
这话中的意思,自然是皇上的。
即便不愿意,朱光林也不得不去了。
两辆马车在天亮之时,很快一前一后进入了都城皇宫。
早在马车中将朝服换下的朱光林与侯礼房两人听到太监喊声,便知道早朝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便一齐迎着朝阳前往銮阳殿。
两人不再像那日同去端亲王府时候,还有心奉承一般,这个时候再见面,朱光林恨不得一刀子杀了侯礼房,哪里还有心思奉承,只将恨意写在了脸上。
侯礼房轻笑,也不管他如何,大步朝着朝堂前行。
朝堂之中,众位官员已到齐了,他们早就听到了风声,恐怕今日就是宛南官员复命的时候,已经满心期待着,只看今日复命之后,朝中风向要如何改变。
本来早朝应该开始,但凤渊不说话,朝臣们也不好催促,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上想要等谁过来,他们自己也兴奋不已。
朝堂外的太监瞧见了朱光林与侯礼房两人前来,连忙扯着嗓子叫道:
“省自部三城统领大都尉朱光林到!”
“省自部三城统领上巡抚侯礼房到!”
说罢走上前,弯着腰:“两位大人,皇上与各位大臣等你们许久,快过去吧!”
切,竟是还要等着他们!
朱光林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心更是慌乱。
他瞪了一眼侯礼房,冷哼一声先是一步踏了出去。
凤折卿早就在朝堂上站着了,他精致的面容沉静安宁,站在众臣之中,仿佛是谪仙降世,画风自是不同。
他命侯礼房与他前来时间不同,必然是想要撇清与侯礼房之间的联系,又为着早朝考虑,便提前来到了都城。
凤渊听到那两位大人前来,悄悄的扫了眼沉稳至极的凤折卿,默默地皱下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