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无星的夜。
淅淅沥沥的雨。
灵堂香烛长燃。
周王氏哭了一天，直到体力虚脱才歇息了。两个表弟年岁太小，灵堂前跪了一阵早早被归落英安抚睡下了。
今日送棺的人是宫里来的，告知死因是摔死。跟着棺材而来的还有一百两白银和一百两黄金，说是皇后赐给周家的，感念周御厨操劳多年的。
跟着送金子来的人还特意在说明这两日宫中是喜庆的日子突然死人沾染了晦气，冲撞了皇帝已大怒。
宫里来人意图很明显就是不希望周家的人追问周四海的死因，那些说是感念他操劳的，倒不如说是封周家人的口的。
归落英一身孝服跪在灵堂前，看着那被送来时已经封棺了的棺材。
她已狠狠大哭过一场，泪水已带走收到表叔死讯时的惊慌与混乱，现今的她心里清醒了几分。
她要开棺。
袖口中的匕首滑下，快步走到棺材处出刀将那些密封之处一一撬开。
“姑娘，你做什么？”刚刚跨进灵堂的刘牙急忙叫道。
“开棺”归落英继续撬着棺材。
“使不得，师傅会不安生的。”刘牙跑上前去忙阻止。
“别动”归落英匕首架在了刘牙脖子上。
“姑娘，你干嘛啊？我知道你伤心，可你也不能乱撬师傅的棺材啊。”刘牙哭着瘫坐在了地上。
“你给我闭嘴！不然下次削你脑袋！”刘牙哭唧唧实在太烦，归落英匕首一挥削了他一撮头发。
师傅这侄女可真恐怖！刀子随便耍！刘牙瞬间不哭了。
“我问你，你看到你师傅摔死的吗？”归落英说话间密封的棺材撬开了。
“没、没，是柴姑姑通知我才知师傅死了。”刘牙回。
“柴姑姑，哪个柴姑姑？她与表叔熟悉？”归落英问。
“就是正英殿的柴姑姑，柴素欣。师傅与她不熟，她是听闻了消息来告诉我的。”刘牙说。
归落英没再问。而是在看棺材里尸身。
宫里的人已经给他洗漱穿戴好了，身上上好的寿衣，面容修整干净，冠发梳戴整齐，绣工精致的鞋子。
“刘牙，宫里是谁张罗给我表叔置办这些的？”归落英眼含泪无奈一笑。
“是鸣凰宫的江艺姑姑，说是皇后的旨意。”刘牙。
跟着来送银子金子的也是奉皇后旨意。即使惹了皇帝大怒，皇后对一个御厨的身后事业未免太过关心了。归落英稍觉有些奇怪。
“刘牙，我表叔身前穿的衣服呢？”归落英拨开周四海的衣服发现胸口处有一处掌印、腹部有一处像是被刀砍的刀痕被缝上了。
胸口上的掌印应该是贯穿内力而打，腹部的被缝上的刀疤像是被砍得很深。两处伤她分不清哪个是先受的，也分不清哪个更致命。
她再仔细检查周四海的头部，发现发丝间有一根银针，与那夜探访周家的女子所发出的银针一模一样。
表叔出宫与她们搏斗了？那两个女子一个用剑，一个用短刀，这刀痕也太大了。归落英疑惑。
表叔他绝不是摔死的。表叔要么是受了一掌不能动弹，而后又被砍了一刀而死；要么就是先被砍了一刀不能动，而后又被一掌劈了。
“他们说宫里死人晦气，师傅身前的东西都烧了。师傅的衣衫，在御膳房用过的统统烧毁了。我见到师傅的时候已经是收拾好在棺材里的模样了。”一直坐在地上的刘牙站了起来往棺材那凑。
“呀，姑娘，你怎么把师傅衣衫都解开了”刘牙连忙给周四海合上衣衫，动手间刘牙也看到了周四海身上的伤，“这、这什么？”
“表叔不是摔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归落英亲自给周四海整理好衣衫。
“师傅没出宫啊？宫里谁害他啊？”刘牙害怕得发抖。
“狗洞有多大？”归落英问。
“没多大。”刘牙回。
“表叔能从狗洞里钻出来吗？”
刘牙摇头连连说“狗洞钻我这样的可以，师傅那样的出不来，就钻个头。”
归落英看刘牙身材消瘦，再看棺材里壮实的周四海。她再问“那昨夜宫门城楼守卫如何？”
“严防死守，城楼上也比原来多了一倍人。毕竟昨日安王生辰宴，他可是陛下疼爱的小儿子。”刘牙。
宫门森严，狗洞狭小，身上的掌印，腹部的刀痕，还有头上的银针。表叔昨日是出不来的，害他的人就在宫里。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宫廷都能入？宫中守卫森严怎么可能？
难道？莫非？表叔和爹爹是背叛公门的人？可如果是这样，表叔成为御厨时应该逃跑才是，为何还会入宫？这、这些都是什么？他们、我们到底是何人？
归落英不明所以急得满头是汗。
“姑娘，你这怎么了？”刘牙见状急问。
归落英半晌缓过神来。修整好棺中人，盖上棺材板密封上。才缓缓一句“刘牙，我要进宫。”
“进、进宫？”刘牙仿佛听错了。
“没错进宫。”归落英坚定。
···
九月的京都街头已秋意满满。
时隔两月余太子一行回京都。
这一行太子与云台一同端了几个黑官的府衙、拔了一串官场贪腐的关系链，奏疏是频频送入京都。
皇帝在朝堂大殿上颁布了数道旨意，有严惩贪官污吏，有嘉奖清正好官的，有安排官员填补空缺调令，有警示百官德行的，今国官场上这两个多月官员是人人自危。
今日云台与太子刚入京都，宫中见过皇帝交完差事离宫，半路就被孟承业截了道。
“兄长一直在京都？”云台疑惑孟承业这跳脱的个性能老实在京都待两个月。
“前几日刚回来，今日见了你就走。叔父和婶婶要张罗给我结亲，给我娶名门贵女。我已心有所属还是先跑为快！”孟承业笑说。
云台知他在说笑。
他这兄长早年出入京都各大歌舞坊、吃喝玩乐样样涉猎，生生的把自己活成别人眼中的纨绔。早就在京都没了好名声，京都中的名门都不愿将女儿嫁他。
“哥哥既已见到我，是否该走了？”云台笑问。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是为谁在这愁啊？你就不想知道你心上人怎样了？”孟承业笑说。
“我何来心上人了？”云台想着我心上人是谁我都不知？
“小宁巷的归姑娘。”孟承业折扇抵在云台心上。
“非也”云台拿开折扇。
“是与否你自己慢慢琢磨。我只是前几日回来听说他表叔死了，她进宫了。”孟承业折扇打开翩翩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