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阴从东街离开没多久,天便黑了下来。
月光皎洁,南秋生的手里却是紧紧揣着那堆镜子碎片坐在一俩黄包车上,拉黄包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汉,那大汉见南秋生如此宝贝怀里的东西,便对南秋生道:“小姐,这宝贵的东西,可不能外露。”
南秋生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
现在虽然已经入夜了,可南秋生所走的这条街道却没有什么行人,这周围也没有人家,四周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如果不是因为月光较明,拉黄包车的大汉估计也不会载南秋生这么一程。
入了巷子后,周围更是安静了,其实拉车大汉就是觉得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实在是闷的慌,所以才找话对南秋生说。不过,很显然南秋生不是个爱说话的主,这大汉倒是自讨了个没趣。
黄包车刚入巷子不久,一声女子的啼哭便从前方不远处传了出来,这大汉听了后,脚下一僵,停了下来。
见大汉突然停下,南秋生便问大汉:“怎么停了?”
大汉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这……这会儿怎么会有女子哭声?”
南秋生虽然是一女流,但胆子可比大汉壮上不少,对大汉道:“许是哪个女子与家人争吵,跑到巷子啼哭了。”
那大汉听南秋生这么一说后,马上呼了口气,又拉着车子向前走了。才走了没多久,大汉又停了下来,对南秋生道:“姑娘………这哭声怎的如此奇怪?”
听大汉这么一说后,南秋生皱了皱眉,这哭声确实奇怪,方才还在两人的前方,这会儿,哭声却是从后方传来了。
南秋生紧紧握了握手里的镜子碎片,并未做答,只是对大汉道:“快些走!”这巷子是单独一条直道,两边都是那种废弃了的砖瓦房,根本就没住什么人,当初南秋生会选择在这个地方按住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毕竟胭脂是一只鬼魂,若是人多,定眼多口杂。
拉车大汉听了后,便加块了脚下的步子,在这只有唯一一条通道的巷子里,狂奔起来。
车轮,与地皮摩擦着,伴随着那由远及近的哭声,咔嚓咔嚓的响着。
拉车大汉这回可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条路他本来是不愿意来的,毕竟这路他还是熟悉的,没多少住户,也没什么灯光,在晚上,接这样的生意就等于是遭罪。但是偏偏这姑娘出的价高,再加上今晚的月光也算明亮,他便接了这一桩生意,其实说起来,还是那三个字:“讨生活!”
“真是撞了邪了!”大汉口里骂了一声,为自己壮了壮胆。
南秋生加了一句:“拐过那个弯就到了!”其实南秋生心里也打起了鼓,可是不知怎的,只要手里拿着镜子碎片,她便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觉得胭脂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南秋生这句话后,大汉更是使足了劲。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黄包车就到了那拐弯口,一到地儿后,大汉突然傻眼了,因为,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女子正坐在地上嘤嘤的哭泣着。
这女子埋着头,二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大汉指着那女子,惊恐的道:“这………这……这怎么会又跑我们前头来了!”
南秋生已经下了车,看着不远处的影子,更是紧抱住了怀里的东西。
月光皎洁,如此场面,自然叫人毛骨悚然。
南秋生也不敢向前,因为那啼哭女子便是坐在她的院门前的。
再次紧抱住手里的包裹后,南秋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那女子唤了一声:“胭脂?”听了南秋生的话后,女子缓缓抬头,虽然脸色煞白,却是生得娇俏迷人,正是镜中胭脂。
看清女子容貌后,南秋生一个激动,奔了过去:“胭脂……是你?真的是你!”
拉车大汉见南秋生跑了过去,又想到方才听到的诡异哭声,忙对胭脂道:“姑娘………莫去!”可惜,一切已晚。
当跑到那“胭脂”身前时,南秋生已经彻底呆住了,那坐在地上的,哪里是什么胭脂,分明是一个画着胭脂的脸的纸人。
南秋生走到纸人身前时,哭声便停止了。
大汉感觉着了不对,赶快向前去,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当看到坐在地上的是个纸人时,大汉突然惨叫一声,连黄包车都不要,踉踉跄跄的逃走了,他的口里还不停的念着这么一句话:“纸做的女人……哭了………哭了……”
南秋生突然跪了下来,手指轻点在了那地上纸人的脸上,竟是没忍住落了泪:“胭脂!”
一名男子的声音,从南秋生身后传来:“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好玩,当真不好玩!”
如果古阴在这儿肯定怼白邪君几个字:“你特么的简直恶趣味!”
南秋生回头子看,却看到了那日给他小瓶的道士,白邪君。南秋生先是一愣,可也顾不上方才才被白邪君戏耍的事,而是眼中突然带上了一丝喜悦,而后把手中的东西给白邪君看:“先生……镜子,镜子碎了胭脂也不见了,我求先生,救救胭脂。”
白邪君嘿嘿一笑:“我救不了他!”
“为何?先生不是说把那小瓶里的东西倒在镜面上,胭脂便可从镜中出来,与我相偎吗?为何……为何胭脂才从镜中出来三天…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白邪君道:“我是说过,能让胭脂从镜中出来。但我没向你保证过,她出来后能如镜中一般,日日与你相守!”
南秋生突然脸一白,向后退了一步,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门上。她知白邪君所说,绝对不会是在骗她。
再然后,突然紧紧抱住了镜子碎片:“那我恳求先生………让胭脂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能够再回到这镜子里。
“回来?镜子已成碎片,你觉得她还会再回来?忘了告诉你,这镜子是胭脂依赖生存在这世上唯一的容器,镜子碎了,就等于胭脂会彻彻底底的从这世上消失,怎么消失呢?”白邪君扭头一想,然后又呵呵一笑:“魂飞魄散懂不懂!”
南秋生听后,整个人都瘫软坐在了地上。
白邪君又继续道:“怪,只能怪你,贪念那一时之欢,叫胭脂永远消失在了世间。”
“你……说慌……说谎……”南秋生嘴里,已经再无她话,抱着镜子竟是愣愣如一雕像。
“胭脂……”
“胭脂………”
她口里不住的念着。
白邪君饶过南秋生,拾起地上的纸人道:“感情,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寻了数百年可终究寻不到个结果,南先生……不,不,应该叫你南小姐,你能否对我说上一说。”
白邪君说着,拿起那纸做的纸人,当着南秋生的面,把那纸人撕成了两半。
听了白邪君这话后,南秋生眸子一冷,抬头:“你一辈子都妄想知道!”
白邪君道:“哈哈……一辈子?我活了几辈子我都不清楚,你居然同我说一辈子,可笑,可笑!”,他那眉间的朱砂,却似乎变得更加红了。好似已经化为了血,随时可以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一般。
白邪君又继续道:“以前阿……也有一些人对我这么说过……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说到这儿,白邪君突然话锋一转:“我到这儿来,可不是与你聊天的,把你手中的东西给我吧!”
“不…不………胭脂………死都不能给你。”
“反正胭脂也已经不在镜子里了,你要那镜子碎片又有什么用?再说,这镜子,是胭脂百年前许诺我的,也是你前段时间答应我的条件,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把这东西取走吧!”
笛音!
回绕在南秋生的耳边。
似梦,又像是幻,她看到了胭脂正站在她的身前,张开双臂,向她索取着拥抱。
待南秋生从这幻想中醒来时,镜子碎片,包括白邪君,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胭脂……”痛苦唤了这么一声后,南秋生突然踉踉跄跄向着南城东街的方向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