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他们还是去了，那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童先生身前是个大善人，死前身边虽然没什么人在侧，死后倒是一直有人前去悼念，即便已经过了两三天门前还是热闹。
人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撤的悲痛，身着素衣，白色的灯笼在日光下也泛着幽凉的寒意，长长的丧幡立在门两侧，风扬起左右的白条像是亡灵最后的道别。
他们跟着前人的样子行了礼，接待他们的是那日见过的两个少年，大概是这几天一直都没有休息好，肉眼可见的瞧见他们眼下去青黑，眼皮红肿，满是红血丝，只怕这哭就没停过。
童先生的棺材就立在大堂之中，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七日后才可以抬上山入土为安，余霜和敬花溪接过递过来的香鞠了一礼。
云焰端着胳膊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周围，他本就生的出彩，虽说穿着一件墨色的衣服却也能瞧出材质华贵，在加上他那副全世界都不放在眼底的模样，在这沉闷悲痛的堂屋中属实有些过于醒目了。
好在他也没多做什么，瞧着也不是好惹的样子，即便他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着实欠抽，人最多也是多看两眼在心底嘀咕了几句。
上完香后余霜也没事做，敬花溪在主家那两个孩子前说着安慰话，大概年龄相近，虽然那两个少年有些莫名其妙这个自然数的客人，但能看出他确实真心实意，倒也没排斥。
不多时，云焰便有些不耐烦了，冷哼了一声，余霜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招呼敬花溪回去，敬花溪身边的少年温声看了他们两眼后走近道：
“几位客人若是不着急，不如在等一会。”
这话说的意有所值，加上余霜有心想留下便没再急走，这么一想才发现这人多的不太正常。
他之前以为是童先生人缘好，但现在看来还有点别的缘故。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少年走向的堂中央，周围的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交谈的耳语，默契的看向了两人。
稍长一点的少年道：“这几天很感谢各位叔伯的帮助，先生离开的突然，我们平日里总是依靠他，他一撒手我们就什么也会变了……”少年说到这声音哽咽，好一会在众人的安慰下才平复过来。
轻轻嗓子道：“诸位与我家先生都是旧时，我先生的为人想必诸位也都明白，他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帮助过诸位叔叔伯伯，但先生自己却有一个至死都未能完成的心愿。”
在场众人闻言面色莫变，各怀心思的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接口。
那少年见此眼圈顿时红了，到底是年级小，脸上已经生出几分不忿，正在这时那日见过的说书先生从后方的位置饶前开了口：
“昔日我家中突逢变故，几欲一蹶不振，是童先生给了我一条生路，如童先生有什么遗愿为了，但凡我能做到，在下绝对不会推辞，还请两位公子明示。”
这时围观的众人也不好在保持沉默，也多了几个人让少年说清楚具体是什么。
那少年转头看了一眼被白布遮掩的棺木，眼里神色由悲痛转为坚定，这才缓缓开口：
“各位叔伯应当都知道我家先生年轻时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后来在他大婚当时发疯失踪了。”
这件事本就不是秘密，童先生为了这位未婚次终生未娶的事情还曾被写成故事传播在外，可是那女人确实是消失了，童先生早年间也找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没有找到一点踪迹，如今二三十年过去了，偶尔闲谈说上几句，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弱女子，还是个疯子，恐怕早成了阴间鬼。
只是现下这少年故意提起此事必然是有缘故的，难道当年那事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那少年道：“先生一生都在等那个女人，我们都以为她死了等不到了，可是前两天我们才知道那女人并没有死。”
“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疯女人一个人在外怎么可能还活着？”
“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
少年道：“各位叔伯，我没有说谎，这是真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先生也知道她活着。”
“那她现在在哪啊？”
“就在渭水之上的那片山林之中。”
“什么！”众人皆不相信：“那可是云泽仙君仙逝的地方，凡人哪里能去那里。”
“对啊，再说那里荆棘遍布，温度常年如冰川之地，凡人进去不过半个时辰就要被冻僵了，怎么可能呢？”
“倒也不一定，你忘了几年前不是有人说祭拜的时候看见山里有个女人吗？”
“张三那就是喝多了眼花，胡说八道，他的话你也信？”
少年再次道：“是真的，这就是证据。”
他微微昂首，另一个少年一把掀开白布，两人竟然将那厚重的棺木盖掀了起来。
“诸位叔伯可以来看。”
众人大着胆子凑近，棺木那人全身泛红，甚至带着一点橘凋，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而更加诡异的是他的面容竟然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毛发间缀着薄薄的一层……冰霜。
少年将棺木放回去，难掩哽咽：
“先生是被冻死的，所以才会全身泛红，浑身冰冷，如今正值夏日，好好的怎么会被冻死，这整个镇子上唯有一处看似春日绵延，踏上去却如掠冰川。”
众人此刻面色都凝重起来，但还是有些一会：
“光凭这点也不能认定童先生就是去了渭水吧，又怎么能确定那女人就在那里呢？”
少年道：“先生这些年救助了很多人，他每个月底都会将账目上的银子拿出一份来让他们前去安排，但是先生去世前的早上，他便早早将账目算好了让他们去安排，当时我出门后发现有些事没处理，便让阿树去送了我自己回去了，路过先生房间的时候，看见他换上了一件从未穿过的衣服朝门外走，他看起来很开心，当时我没太在意，以为他出去散散步。”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他与那个女人求婚时穿的，上面绣了一只蝴蝶，他曾说若是再见他得穿这件衣服，有这个图案，便不不怕她认不出来了。”
少年擦了擦眼泪道：“也是先生去世后我们才发现不对劲，因为那天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回来了，神情少有的严肃，我他一回来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去给他端水的时候发现他浑身冰冷，后来他便要出门去听陆先生说戏，那样子就像早就知道……”
说书先生闻言也想起来那时候童先生的神色，那是从极致的怀念归于释然后的疲惫，就像是这一生紧握的一根蛛丝断了。
那时候的仓惶感竟然不是错觉，那句告辞了真的是诀别。
“所以，我想请各位叔伯帮个忙，我们愿意将所有的家产俸上，只求诸位叔伯能够出手帮忙，陪我们一起去一趟渭水将那个女人带回来，完成先生的一个夙愿吧。”
在场的众人不少面露动容，有的是为了童家的家产，有的是为了童先生，可是提及去那渭水还是有些害怕：
“虽然我们也很想帮助童先生，可是那是仙人离世的地方，我们根本无法踏足啊。”
“对啊，而且即便童先生真的是因为去了那里，可是也没法证明那个女人就活着吧，可能是童先生以为的呢？”
“是啊，是啊，而且童先生去了回来就死了，让他们去不是送死吗？说不定童先生的死就是因为仙人怪罪了才……咳咳……”剩下的话好歹没有说出来。
两个少年面露绝望，他们能够给与的东西就是拥有的全部了，如果这些都不能够打动别人，他们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出去，才能完成童先生的夙愿。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一个人去，一个人留在这里，因为去了那里就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他们不能确定是否能够活着回来，所以必须留一个人看着先生的尸骨，安排先生的后世。
如果去的人回不来，他会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再去前去，请这些人来不过是因为他们年纪太小，想多找一些人胜算大一些。
可是现在却并有人回应。
正在两人无能为力之际突然有人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
那少年闻言眼中一亮，直直的看了过来，应下这话的正是余霜。
“当真？”少年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敬花溪本就怜悯他们，早就想答应了，见余霜应下自然高兴。
那少年自然也能看出这三人气质不凡，闻言道：“如果三位能够相助，我将手上所有的财产奉与三位。”
敬花溪：“不用……”
余霜：“君子一言。”
少年：“驷马难追。”
余霜挑眉一笑：“如此成交。”
唯有一直未曾说话的云焰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余霜一眼，眼里写着你又想搞什么事情？
余霜无辜的眨了眨眼，没什么啊。
心里却有些奇怪，龙族本就亲厚人类，死后化作山林溪水自此尘归尘土归土，经年更改便于寻常山河无异了，顶多便是灵气稍稍丰厚点。
怎么会有死后如若冰川，不能踏近的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