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从梦中醒来，竟已经摇晃到京城。
喜轿外是锣鼓喧天，我怔怔坐着，半晌没个动静。
这谢家人为了我的贤良之名，将我娶入门。
日后……
难道我还要戴着那贤妇的面具，将行就木地虚度吗？
若我没有经营出贤名的名声，谢家还会娶我吗？
正当想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
“既然到了，怎么不下来？”
来人的嗓音低沉磁性。
一时间，我竟然无法将他与传闻中，那锦绣堆长大的纨绔结合在一块。
我攥紧了膝上衣裙。
迟疑半晌，我才将手搭在他的手心里。
温热相触，我心跳骤然快了一瞬，脚下虚浮踩在裙摆上，整个人不住地向前倾。
腰上猛地被人搀扶住，我稳稳地被抱在怀中。
耳边只闻一声轻笑，但他却没有再多说。
“多谢。”
我不敢再大意，借着他手臂的力进了门。
待一切礼毕。
我静坐在新房内，抿着唇盯着鞋尖。
龙凤灯烛映照着屋内，灯影绰约。
门开了，我感觉到有人朝我走近。
待盖头挑开，我这才看清这传说中的病弱夫君。
他生的极为好看，桃花眼潋滟，生生将这满室的光辉都比了下去。
喜服勾勒得他宽肩窄腰，若是扮上女装，怕也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茹儿如今，可是我的娘子了。”
谢瑜为我摘下珠钗，卸了面上的妆容，这一步步做的轻车熟路。
在来的路上，我听喜婆说过她家这位少爷。
谢瑜年少时是京城远近闻名的神童。
三岁成诗，五岁便在圣上生辰做了一首古词，得到夸赞，并赏赐了珍宝。
所有人都以为谢瑜会高中状元，会入朝为官，在史册上留名。
可是，在谢瑜十三岁那年，他大病了一场。
自此身体落下疾，性情也大变。
从曾经的翩翩如玉公子，变成京中最浪荡纨绔的子弟。
成日斗蛐蛐、听曲、画春宫图……
无数人提起谢瑜，都是惋惜，不少世家更是不愿与其结亲。
直到三年前，不知道从哪儿传出谢瑜命不久矣的话，越发让谢家对这个儿子头疼。
眼下，我看着谢瑜坐在我眼前。
整个人毫无规矩，直接躺在了我身旁的榻上。
见我正襟危坐，他勾住我的腰带，将我也带入榻上：“不必有那么多规矩。”
我呼吸微滞，身子紧绷，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明日，何时去向爹娘敬茶。”
谢瑜轻笑一声，声音颇为慵懒：
“晨昏定省，侍奉公婆这些事我都能安顿好。”
“做我娘子首要任务，只需与我一同吃喝玩乐就好。”
我嗓音顿时有些干涩：“好……”
这些规矩，是我从未想过的。
以往在家里，爹娘要求我婚后做个贤惠懂礼数的妻子；
在夫家，我得侍奉公婆，听夫君的话……
从没有男子这样告诉我，他能安顿好一切。
这一夜，谢瑜并未与我圆房。
他的意思是，我过去从未见过他，心底想必也陌生得紧。
等日后熟悉了，彼此有情了，再圆房也不晚。
……
等翌日一早，我去向公婆敬茶。
谢家二老都待我很好，并没有因为我是二嫁妇的缘故有任何嫌隙。
“瑜儿性情顽劣，若是他待你不好，尽管与我们说。”
谢母顿了顿，又道：“我们希望你能多加管束瑜儿，专心读书，今后名声能好些。”
我应着。
谢家家风和睦，人也好处，我也算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