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夜,我就收拾细软离开了顾家。
敲响娘家门时,我心中忐忑。
不知该如何面对爹娘。
可当屋门打开,我看见娘关切的目光,眼眶顿时发热:“娘……”
随后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茹儿!”
待我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我与顾谦泽和离的事情已经传遍城中。
我娘心疼我亏空的身子,愤怒道:“顾家当真是破落门户,才飞黄腾达就喜欢那些妖艳贱货。”
我爹抽着旱烟,坐在旁边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糊涂!如今名声也毁了,谁还敢娶你?”
“他顾谦泽娶平妻纳妾,难道影响你正妻的位置?”
我别开眼,沉默不语。
但事实证明,我爹和顾谦泽都看走了眼。
没隔两日,就有媒婆上门提亲。
“娶妻娶贤,才能正家风。”
“沈娘子贤名在外,这家家夫人特意千里迢迢差人送名帖下聘,想迎娶娘子。”
京城来的贵人名帖,着实荒诞。
更别说,现在是喘气的男子我都不想嫁。
媒婆将名帖放在我手上。
我越看越发不解。
旁人写郎君才高八斗,这家却说吾儿不学无术。
旁人写郎君温雅端方,这家却说吾儿性子怪诞。
最后竟还点出,吾儿时日无多。
“她家少爷病重,娶亲更多是为了冲喜,再者娘子贤惠,也定能压住少爷的脾性。”
见我爹娘不语,媒婆低声朝我道:
“那少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却体弱多病,都说活不过三载了。”
“娘子嫁去,夫人说了您可与少爷各过各的,待来日守寡后,有钱有闲不是畅快?”
闻言的确令人心动。
但嫁人如同再入一道火坑,我不敢再冒险。
于是将名帖推了回去。
但媒婆没走,却是差人将一箱接一箱的聘礼送进来,打开尽是黄灿灿的金子和绫罗绸缎。
爹娘都被这一幕闪花了眼。
我爹喜滋滋搓手:“这婚事好,就这么定下了,不日就出嫁!”
我娘揪着手帕,没有反驳。
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我不愿!”
堂内三人面色顿时难看,我没多说,转身回了卧房。
本以为我态度摆在这里,这桩婚事就会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隔日我娘为我端来莲子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茹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也是希望你过上好日子。”
我的心中划过暖流。
待一碗莲子羹见底,我才发觉浑身变得无力。
昏厥前,迷糊瞧见了我娘含泪的双眼。
等再醒来,我已经穿上嫁衣坐在花轿内。
可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说话也极为困难。
我这才明白。
我是被爹娘强行绑上了喜轿送去成亲。
“茹儿,你也别怪爹娘,如今城里你和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名声都毁了,留在这儿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嫁去京城,你也是去享福的,是去过好日子的。”
“爹娘也不是为了钱,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是为你好。”
倏地,我的手中被塞了些许干粮饼。
“茹儿,路上吃。”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一边待我好,一边却又不顾及我的意愿。
喜轿摇曳,唢呐声伴随着爹娘的哭诉远去。
忽的,迎面又有一道唢呐声传来。
有风掀起轿帘,我看见身骑白马的顾谦泽与喜轿擦肩而过,一瞬竟觉恍若隔世。
原来这是顾谦泽娶亲的队伍。
我别开眼,药效上头再度睡去。
而在顾府外,顾谦泽站在门外,直到大婚快开始也未曾进去。
有宾客询问:
“郎君,还不去拜堂吗?”
顾谦泽迟疑,才问道:“沈茹呢?明明请柬已经送去。”
那人愣住。
只听顾谦泽哑着嗓,眼底满是不甘:“怎么,是觉得当不了状元夫人,觉得来这儿会羞辱她?”
宾客蹙起眉,脸色微微发白,语气不自然道:
“那、那沈家娘子改嫁了啊,听说嫁去京城了,喜轿怕是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