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与我成亲三年的夫君顾谦泽高中状元后，说要娶一娼妓为平妻。
他怜惜那女子家破人亡，沦落风尘。
与好友谈趣间却贬低我：
“沈茹虽温柔良善，却也木讷无趣。”
他一心救风尘，却忘了他的功名路，是我一担担豆腐为他求来的。
爹娘上门讨公道，只得顾谦泽冷声道：
“琳儿也曾是官家小姐，为平妻已经是抬举你了。”
“她无依无靠，身边只有我了，沈茹你为何容不下她？”
我心死和离。
后来，我又被爹娘强嫁纨绔子弟冲喜。
命运弄人我出嫁与顾谦泽娶妻竟在同一日。
花轿在敲锣打鼓中与身骑白马的他擦肩而过。
四目相对间，他煞白了脸……
……
“爹、娘，女儿想和离。”
我爹手一僵，滚烫的茶水洒落一地。
我娘手中的绣花针一抖，刺破了手指：“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不怪爹娘这般震惊。
女子和离并非小事，更别说我的夫君顾谦泽才高中状元。
落在旁人眼中，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状元夫人。
我爹忽然恼怒，将茶杯重重砸在我身边。
“当初你以死相逼要嫁给顾谦泽，如今他好不容易高中，盼出了头，你现在想和离？”
我娘只是心疼地抚着我的脸：
“本以为那顾谦泽会是个良人，不曾想也是个薄情之人……”
我爹颤着手，指着我：
“你胆敢和离，便是丢了我沈家脸面，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鼻尖酸涩，垂着头掩住泪。
从前，我何尝不认为顾谦泽是良人，是佳婿？
我们青梅竹马，自幼时便定下婚约。
小小的少年牵着我跪在月老庙内，向神明许诺：“若得茹儿为妻，我此生必不负她。”
顾谦泽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不嫌他家贫，及笄后我便一心要嫁给他为妻。
那时顾家住茅草屋，连瓦片都没有。
是我用尽一切，才让顾家搬进这个瓦房小院。
我三年如一日，冬寒夏暑，用一担担豆腐，换来顾谦泽拜入大儒门下。
我待婆母如生母，三餐侍疾，她病重时我日日背着她去求药也毫无怨言。
顾谦泽一介书生，拉不下脸去赚取银子。
我只能闲暇时再缝制些刺绣去卖，自己缩衣节食，让他有盘缠去科考。
可他一朝高中，竟带回来一位名唤柳琳的清倌人。
究其原因，我才知道多么荒唐。
那时顾谦泽上京赶考，被温柔乡迷了眼。
柳琳色艺双绝，是个性子烈的清倌人，无数达官贵人用千金都难买她一笑。
最初被卖入青楼时。
她为了不接客，跳湖自戕，救活后又吞金。
至此，老鸨不敢威逼，甚至借此给她博了个“烈女”的名头。
可偏生她看上了顾谦泽，在他高中游街时，拿着自己的卖身契跪在马前。
“顾郎，求你收留我。”
柳琳梨花带雨地望着顾谦泽，满脸倔强。
周围人都不忍心驱逐：
“这柳姑娘对状元郎一往情深，竟用千金换回自己的赎身契。”
“若状元郎不同意，怕是柳琳难再立足，可惜她还是清白身的女子……”
顾谦泽心软，在一人一语中留下了柳琳。
待他回乡，我匆忙卖完豆腐赶回家时。
恭贺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柳琳穿着素雅长裙，未施粉黛，正像女主人一样殷勤招呼客人。
见我一身粗布麻衣，她眼底划过鄙夷：
“你是哪家的丫鬟？还是想来蹭口吃喝？”
我顿时陷入尴尬。
直到顾谦泽赶来，我问他：“这位姑娘是何人？夫君不告诉我吗？”
顾谦泽颤着唇，半晌才道：
“茹儿，柳姑娘无依无靠，我……”
话未落，柳琳就重重跪在我跟前，红着眼倔强道：
“顾夫人，郎君已经认下我，许诺娶我为平妻。”
“若您不同意，我甘愿为奴为婢，只求能侍奉在郎君身边……”
我僵住，却未错过柳琳眼底的炫耀得意。
顾谦泽拂袖推开我，心疼将人扶起。
他眼中没了那份愧疚，只剩下傲然责备：
“沈茹，你何时变得这般善妒？”
“琳儿已经做出退让，你何故再刁难她？再这样，我让你做不了风光的状元夫人！”
我错愕愣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顾谦泽半抱着柳琳进了屋，眼前一片朦胧。
那日，街坊邻里都将这幕看了个遍，议论声不绝。
“沈娘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贤惠，肯定会让那姑娘入门的。”
“男人嘛，贤妻美妾谁不想要？”
“要我说，就是沈茹善妒，故意刁难才落下口舌。”
我浑身发颤，任凭他们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血肉。
而堂屋内，我全心供养的一家人，正温言软语地哄在柳琳和顾谦泽身边。
浑然忘却我的存在。
我跌跌撞撞跑回了家，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曾经说唯我一人的顾谦泽，原来早就变了。
年少的话语，如刀子扎进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