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娘家住了一夜。
按理说，顾谦泽回乡，应当也来拜访我爹娘。
当初他上京赶考，爹娘虽不喜他，却也是暗中给了十五两银子当盘缠。
若没有我和爹娘，哪儿有如今的顾家？
出了家门，我浑浑噩噩来到月老庙前。
此地烟火鼎盛，男女都渴望求得一桩好姻缘。
我下意识走到了姻缘树，可一抬头，便顿在原地。
树下，顾谦泽握着柳琳的手，一并将写着两人姓名的红绸甩上树端。
两人紧密相拥，恩爱如曾经的我和他。
“琳儿，你愿将一生交付于我，我定不会亏待你……”
话未落，柳琳便踮脚吻住顾谦泽的唇。
顾谦泽怔然一瞬后，紧搂着她，忘情般吻着怀中的女人。
“能和顾郎相守，是妾身的福分。”
“我定八抬大轿，三书六聘迎你进门，今后你便是我的妻。”
“沈茹若是待你不好，我定不轻饶她。”
我心头酸涩。
八抬大轿……三书六聘。
可当初他娶我时，不过是一卷红布、三两银子罢了。
我躲在角落，泪眼婆娑地看着。
心口似被刀子剜着，疼的我几乎快要窒息。
等他们离开后，我才来到姻缘树下，抬眼就看见一条红绸飘落。
上方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署名正是我与顾谦泽。
我攥紧红绸，又走到一侧系着我与顾谦泽的同心锁前。
那锁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早已锈迹斑斑，不需我用多大的力气。
‘嘭’的一声，同心锁就被拽落，翻滚着掉落在地。
见着这幕，我忽的泣不成声。
相识十余年，成亲三载，时至今日我才发觉，我的一腔付出多么可笑。
男子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不可信。
“扑通！”
我将锁和红绸都丢进了井中，眼见着沉底不见，这才抹了泪转身。
可一抬眼，就见顾谦泽目光幽幽地盯着我。
“茹儿。”
我心底一慌，别开眼不想让自己哭泣的狼狈模样被人看见。
我不知道顾谦泽可有看见我丢掉同心锁和红绸。
或许见着了，但对于他来说，如今已经有了他更想相伴一生的女子，这些想必已经不在意了。
我垂眼就想离开。
顾谦泽倏地拽住我的手腕，眉宇间竟带上了几分怜惜。
“茹儿，你都听见了？”
“也罢，我入京任职前，会娶琳儿为平妻，但日后你还是家中主母，不会变。”
我对上顾谦泽的眸子。
他的脸上一派施舍高傲的姿态，似在期待着我对他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么可笑？
我挣脱了他的手：“不必了。”
“还请夫君与我和离，这个主母的位置我让给柳姑娘。”
顾谦泽眸中震惊，随后阴戾开口：
“你想和离？”
“沈茹，你不是一直想我高中状元，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吗？现在我能满足你了，你还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呼吸一窒。
原来在他心中，竟是这般想我。
顾谦泽只记得高中状元后的荣华富贵，忘记了一路托举他上高台的我。
许是见我脸色不佳，顾谦泽意识到话说太重了，不由软了声音：
“茹儿，你最是明事理，勿要让我为难。”
“日后你与琳儿都是我的妻，我会一视同仁。”
在顾谦泽眼中，我对他一往情深，就算提出和离也只是争宠手段。
我心底一阵疲倦，不愿再多说。
“回去吧。”
顾谦泽微愣，没想到我会这般冷淡。
一炷香后，我才回到顾家。
但一进屋子，就见我的物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都是别的女子的东西，鼻尖也都是脂粉味。
我心中涌上一股烦躁。
床榻凌乱，我走去掀开，当即愕然愣住。
入目是一条赤色鸳鸯肚兜，以及一件薄如蝉翼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