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顾谦泽哑然。
他气冲冲走了。
柳琳看了我几眼,连忙跟了上去。
谢瑜上了马车就收了那纨绔模样,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娘子,就算谢家没钱了,我也能养得起你。”
“就算我去码头干最苦最累的活,我也能给买最好的胭脂,最好的首饰,最漂亮的衣服。”
我心头一动。
耳尖却不受控微红。
沈茹啊沈茹,你怎的又会因为人的承诺动容?
但事实证明,谢瑜与顾谦泽的确是不同的。
他不会因为我看书写诗,就如顾谦泽那般说女子读书无用。
而是亲自誊抄,修订成册。
他会在我心情不佳时,扮成戏角花旦哄我。
他会在雨天为我摘来新盛开的荷花,会因为我随口提起糖葫芦,买来兴冲冲捧上。
他待我极好。
但我不敢交付真心。
男子的承诺,我不敢再信。
有丫鬟提及,少夫人会不会对少爷太冷淡。
谢瑜却不曾在意:“我对娘子好,是我的事,再说娘子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嫁给我本就是她受委屈。”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即三月过去。
这日,京城的戏班子上了一出新戏,讲的是状元郎抛弃糟糠之妻,迎娶娼门妓子的事。
一听这讲的,我忽的想起了顾谦泽。
但我隐约在爹娘的来信中,看见他们说,那日顾家的亲事没成,顾谦泽直接不办了。
他对外人说,是打算进京再办。
这些事,更多是在我们那地儿传着,京中又是怎么回事?
直到我在谢瑜的案桌上,发现了他草拟的戏文。
原来近日京中兴起的这出戏,竟是出自谢瑜之手?
我拿去问他。
他笑道:“娘子受苦,他一人志得意满,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我看着戏文中,那状元郎比起顾谦泽,更加薄情寡义。
顾谦泽现在在朝野得贵人相助,平步青云,还有佳人相伴。
他这般野心的人。
稍有一步差池,怕是万劫不复。
这天下着雨,忽然谢瑜闯进来,说顾谦泽家里闹起事了。
我们到的时候,就见顾府门外,柳琳披头散发,用钗子死死抵住脖颈。
她红着眼,颤抖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顾母站在一群人跟前,讥笑着怒骂:
“这贱人以前就是个妓女,骗我儿从良,如今我儿奉旨在外,她就关起门在家卖!”
柳琳声音都哭哑了:
“我没有!”
“是你儿子……他将人带来我房间里,将我送给旁人玷污!”
这话一出,周遭哗然。
顾母的三角眼一横,冲上去就想扇柳琳的脸:
“你这婊子,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他怎么可能与发妻和离?”
“你这种脏地方出来的人,也配当状元郎的夫人?”
“我儿子可是读的圣贤书,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话顿时将旁人都点醒。
是啊,堂堂状元郎,怎么可能娶娼门女?
只能是柳琳勾引的。
我站在后方,沉着脸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不论柳琳怎么歇斯底里地解释,都没有信她。
她在青楼誓死保住自己的身子,渴望得到人的真心相待。
她以为顾谦泽是可以托付终身。
但是一朝得志就能辜负糟糠之妻的人,哪儿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