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璇表情严肃的对张锦驰说道：“张锦驰同志，我们代表组织再跟你谈话。上级交代的任务不能讨价还价。”
张锦驰一摊手：“没有讨价还价。我压根就不接受这个任务。没什么事儿，我就现在走了。”
说罢就起身走向了门口。胡小璇刚想去拦住他，老胡却示意她不要急。
他对着张锦驰的背影说：“从东北跑到上海来，就是为了对我们说一句不是接受吗？”
张锦驰果然停下了脚步：“当然不是。”。
老胡问张锦驰：“那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张锦驰毫不迟疑的回答：“为了革命，为了抗日，为了中华民族。”
老胡一拍手：“说的好。那你就应该接受并完成好这个任务。”
张锦驰说道：“我说过，我不做汉奸。”
胡小璇说道：“你不是汉奸，最多只能算是间谍或者特务。”
张锦驰摇头：“不做。”
老胡突然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张锦驰脱口而出：“去前线。真刀真枪，面对的杀敌。”
张锦驰是认真的，从没有这么认真过。从那个晚上没能救下把爷孙两个之后，这个念头就在张锦驰的心里发芽了。
隐蔽战线的工作需要太多的隐忍和妥协。这对人的意志是严峻的考验，而且这种考验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会持续整个职业生涯。而按照老廖的说法，进入这个圈子之后，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退休。
过去，张锦驰总是有兄长在身边。他们帮助张锦驰分担的很多的压力。而当张锦驰需要独自面对这些之后，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认为自己可能不适应现在这种环境。他应该去那种对抗更加直接的地方。
去战场！去前线！
老胡问张锦驰：“你去过战场吗？你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
张锦驰说道：“没有，但我知道在战场上可以直接对着敌人扣下扳机。而不需要跟他们吃饭喝酒。”
老胡点头：“明白，理解。那你准备怎么去战场，去前线呢？”
张锦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现在四面八方都有战场。找辆车，加满油，开就是了。”
老胡很意外的看着张锦驰：“你不会真的，把这这件事想得这么简单吧？”
张锦驰不解：“那能有多难？”
老周摇了摇头：“以你的身份，哪个抗日的队伍敢接收你？别说接收，估计你刚靠近战场就被他们当做敌特给抓起来了。”
虽然知道老周说的有道理，但张锦驰还是说：“我可以跟他们解释，我……”
老周打断张锦驰：“跟他们说，你是满洲国国务总理张德惠的儿子，你猜有多少会信。”
张锦驰还在嘴硬：“那我提前准备可以证明身份的证据。”
老周反问他：“什么证据？信物？介绍信？还是照片？不管是哪种，它存在的本身对你和相关的人，都是巨大安全隐患。我可以非常确定的告诉你，至少在上海没有任何关于你真实身份的记录。关于你的情况我也只会口头向上级汇报。这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所有战斗在这条隐蔽战线上的同志们。”
张锦驰仍然不放弃：“那我还可以去找原本就认识我的人。”
老周说道：“没错，你是可以。但还是不能摆脱那个问题。张德惠的儿子参加抗日，有多少人会相信？在前线的作战部队中，如果战友站之间没办法保证足够的信任，战斗力将大幅降低。而造成不信任的源头，就是你。”
停顿了片刻，老周又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隐瞒自己的身份。但，那是你想要的吗？”
张锦驰终于无话可说了。
老周继续说道：“同样的问题，放在前线会成为不安定因素。但放在这里，放在上海滩，就成了你身上最好的掩护。谁会相信张德惠的儿子会去抗日呢？”
张锦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还是……”
老周又一次打断他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去前线。”
此话一出，不光张锦驰愣了。就连胡小璇也瞪圆了眼睛。
老周说道：“只要你能完成这个关于汪伪政府的任务，我就想办法送你去前线，并且帮你解决身份的问题。”
张锦驰难掩脸上的惊喜：“真的？”
老周缓缓点头：“工作的时候我们从来不开玩笑。当然是真的。”
其实张锦驰早就已经被说服了。只是心里总还有一点点不甘心，多多少少还有点不服气。现在有了台阶，自然就顺着走了下来。
老周说道：“你的具体任务是取得汪精卫和日本人会谈组建伪国民政府的会议纪要。有了那个，我们就能在全国人民面前公之于众，让更多人看清汪伪政权的真面目，激起大家的抗日热情。挽回他投敌叛国造成的负面影响。”
张锦驰没有再拒绝，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汪精卫。”
老周说道：“如果能刺杀这个卖国贼，自然是最好的。但汪精卫哪里是那么好杀的。你可知当年汪精卫是如何出名的？”
张锦驰说道：“知道，刺杀摄政王栽沣。”
老周说道：“一个靠刺杀出名上位的人，会格外注意不让自己也落个被刺杀的结果。再加上中统和军统都对他发出了必杀令。他必然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保持警惕。”
张锦驰不屑的说道：“既然选择做了卖国贼，自然要承受这种结果。”
老胡又说道：“不仅如此，不要忘了现在可是汪精卫跟日本人合作的蜜月期。所以除了汪精卫自己的人手在保护他，日本人也会出人出力保证汪精卫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暗杀。根据我们的情报，现在除了他身边最亲信的几个人之外，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汪精卫本人。他的所有行程都保密，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出现。暗杀的难度非常高。”
张锦驰说道：“百密总有一疏，未见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老胡说道：“你说的是没错，但我们不能为了这渺茫的机会投入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革命也不是靠杀一两个人就能成功的。当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成功后虽然博到了名声，但对革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帮助。我们不能跟他犯一样的错误。取得会议纪要相对更加容易实现，而且对革命事业的帮助也丝毫不比杀一个汪精卫低。至于刺杀汪精卫，就留给号称加起来有几万杀手的军统和中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