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兄弟们因为你都死了，你还给他们说话？”林缙叹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几张菲薄的纸张，上面验尸报告四个大字明晃晃的摆在王宝刚眼前。
王宝刚目眦欲裂，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们明明说——”
“说了什么？”林缙好整以暇的撑在病床前，神色慵懒，手里的纸张被按在床沿，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很近，也更有压迫感：“收钱了吧，多少，十万？二十万？能让你不惜以命相搏，数目应该不少吧…”
王宝刚脸涨得通红，挣扎让他的胸口渗出血，一度快从病床上翻下去，外面等着的刑警差点就冲进来，被林缙制止，他将纸张认真叠好，又揣回了兜里。
林缙也是一赌，赌王宝刚对人命还有点怜惜。
那个伤口再晚一点真的会危及到生命，如果是王宝刚自愿的，他还真像条汉子。
两人就这么对峙，准确来说，林缙在等他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宝刚才泄气般躺下去，“好，我说。”
“最开始我真的没想参与，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农家乐也红红火火，我又不是法盲，干嘛跟他们趟那一趟洪水，后来马玉梅找到我，说最近有大动作，让我给他介绍几个人，帮忙转移一下货。”
王宝刚大口喘气，沉浸在思绪里：“他给的太多了，那几个兄弟最近家里出事急需用钱，具体情况我也跟他们说了，他们还是选择去，她说不会被发现的…没想到…”
王宝刚说到最后掩面哭泣起来，可能有兔死狐悲的痛苦，毕竟事情因他而起，结果自己重伤兄弟们还没了。
林缙半点没被触动，冷静的问：“说重点。”
“然后就是把那几个女孩子转移到山里，当天有个女孩子跑了，我们…不他们的人没追上，马玉梅特别焦躁，那是定时炸弹，然后听上头说能接头了，不过只能带走五个人，商讨之下我和兄弟们就被留下来，那些注射药剂是对方给的，我先倒下所以不知道后来的发展…”
林缙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给你几十万就帮他们做事，你就没想过那一枪真的要了你的命？”
“投资本来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更何况他们不敢杀我，我说我有他们的把柄。”
林缙挑眉：“什么把柄？”
“没有啊。”王宝刚理直气壮：“我骗他们的。”
林缙沉沉的看着他：“你说他们就信，你当我是傻子呢王宝刚。”
王宝刚撑着坐起身，艰难的说：“上头不会信，马玉梅会信啊，农村妇女智商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我骗不了别人还哄不了她吗。”
林缙看他得意的神情嗤道：“确实，嘴里没一句实话，谁挨你谁倒霉。”
王宝刚讨好道：“前两次我是真没办法啊警官，这次我保证我都说了。”
林缙有条不紊的理清楚现在的所有线索，问到重点：“所以他们是怎么走的…直升机？”
王宝刚目光无害，老实回答：“就没走啊，他们又转移了个地方而已，…不过现在应该早就走了。”
林缙只觉得脑袋里有个地方快炸了。
他拨通了电话，边等待边厉声呵斥：“你他妈的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王宝刚自己还委屈了。
电话立马被接通，江镇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怎么了？”
“云山布控的人还在吗？”
“撤出了一半转到了城市出入口，怎么了？”
林缙眯起眼睛，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他们根本就没走！一直在云山躲着！”
那边静默半天，沉声道：“我现在让人再过去跑一遍。”
“不用了，原计划吧。”现在过去也迟了，林缙不认为马玉梅能想出这种点子，背后的人一定无比了解警方的心理活动和侦查行径。
但他们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多警力的情况下，避开然后躲藏起来的。
“他妈的还真是幌子！”林缙撑着窗子的指节泛白，眉头直跳，对方的行为成功的挑衅到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最讨厌的地方设伏。
林缙越生气就越没有表情，但稍加注意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太美妙，王宝刚敏锐的意识到病房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讪讪的不敢开口。
林缙竟然笑了：“他们是怎么遮盖气味的？”
再神通广大的人总会留下踪迹，而有踪迹就能被发现，警犬的作用也在这，如果对方能避开，肯定是气味上的遮挡。
不能把王宝刚和这些人带走一是因为要拖延时间，二是目标太大。
王宝刚也没想明白怎么从阴云密布变成了艳阳高照，其实林缙就是觉得事情好玩起来。
病床上的人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但是他们有药粉，是前两天空投下来的，可以遮盖气味，在两公里范围外是可以完全遮盖的。”
两公里，也就是说在他们死命搜寻的的时候，马玉梅就在两公里外看着，躲在地窖或者某个找不到的地方。
没准还会嘲讽：这些傻逼。
林缙揉了揉眉心，觉得心脏病都快要被气出来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几个女孩子跟警察做对真的值得吗？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挑衅。
他又想到那个阴鸷无常的k，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名字，连死亡也是轰轰烈烈，被烈火吞噬，平日作风阴晴不定，就像是两个人，林缙同他交锋的时候都疑心他是不是精神分裂。
可很奇怪，心里就是觉得做大事业的人不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这种买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应该和他的那个组织没关系。
只能希望加州监狱的守卫很好，不要再给本就混乱的局势雪上加霜了。
王宝刚看起来知道的也不多，不准备再问，旁边等待着的小护士上前把手里的吊瓶好生挂上，又给他扎进去。
走到门外，戚霍正在隔着玻璃观察王宝刚，见林缙出来，转头说：“他状态好像不对劲。”
林缙把只有验尸报告四个字的空白纸张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随口道：“我看他精神的很，还是那个鬼样子，差点把爷骗过去，他妈的，再晚一点，马玉梅指不定都环游世界去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大口的呼吸声，伴随着东西碎裂的清脆声响。
林缙大步跑进病房，果然看见王宝刚脸色通红，身体痉挛，双手紧紧的抓住床边，仿佛能听见骨骼的碎裂声，整个人不自觉的扑腾，进出气完全不在一个频率。
像一条濒死的鱼，有点像毒瘾发作，却比那严重多了。
小护士被这个画面吓到，现在旁边直发抖。
林缙推开她，吩咐道：“去叫医生！”
从头到尾都很正常，甚至还完整的说出了犯罪流程，按理说清醒后危险期都过去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林缙从头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不正常。
“把针头拔掉！”戚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林缙脑袋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作，将针头连同输液瓶整会扔到了地上，一片狼藉。
可王宝刚还是没停下抖动的动作，林缙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其他人，去看看剩下的那几个人！”
他们住的是同一层楼，方便监管，也增加了便利，幸好林缙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没有同样的反应，才放下心。
王宝刚被紧急的推进了手术室，红色的光一直闪烁，林缙坐在手术室外，思绪乱成一团。
为什么同样是注射，其他人没事，而只有王宝刚，并且怎么掐准这个时间，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弄死也无济于事啊…难道说，王宝刚还隐瞒着什么？
…
看到白布的那一瞬间，林缙心态接近崩溃。
医生脸上沉痛万分：“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缙不想发作，旁边随行的警察却问讯道：“你们怎么检查的，体内有药物查不出来吗！”
医生叹了一口气：“死者体内被注射一种不明药物，在国内没见过，这种分子式不在数据库所以检查不出来，但遇到阿莫西林就会急剧反应，造成猝死。”
所以这个药物是针对性的，也就是只给王宝刚一个人用了。
林缙脑子还算清醒，皱眉道：“能解析出来成分吗？”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药物能使人的中枢神经兴奋，产生类似兴奋剂的效应，但对于重伤之人这无疑是一种催化，他的身体机能承受不了，自然挺不过去…”眼见着医生洋洋洒洒准备长篇大论，林缙制止了他，“所以能不能解析？”
医生无奈道：“有样本的话可以，但他体内，反应时间已经过去了。”
意思是，不行。
林缙抿着唇，神色不明，就站在那里，脊背崩的挺直，像一只豹子。
中枢神经…兴奋剂…这完全就是拷贝的科洛尔素，林缙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被表面蒙蔽，类似的兴奋剂很多可能是巧合，但他还是不免的被那个思路牵着走。
王宝刚身上并没有蓝色的倒三角文身，注射的针孔旁边也没有蓝色残留，只希望，和他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