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霍开车，林缙和刘雅坐在后座。
因为他总觉得刘雅有点奇怪，对方还在低低的啜泣，掩面靠在车窗上气场很颓丧。
林缙其实完全可以走搜查流程，但刚才的突发奇想让他决定先过去看看，出其不意，万一有什么另外的发现。
他把窗子开了一条小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散了车厢内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你也用香水？”他想到了在受害者卧室的那瓶欲望之森。
刘雅捂着胸口，温声道：“不常用，我丈夫送过我一瓶，没注意牌子，昨天刚好找出来了。”
林缙点头，他也问不出来其中细微的差别，所以不知道刘雅身上和欲望之森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住的地方很近，离殡仪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林缙默默的记着路线，发现和案发现场也呈三角位置，几个地方交通都很方便。
刘雅的家也是老式独栋小区，院子里种满了银杏，这个刚好满地黄色的落叶，很好看。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构造，面积还挺大，进门以后刘雅给两个人倒了杯水，好像才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脱离出来，轻声说：“你们随便坐坐，需要什么叫我，平时家里很少来客人，所以有点乱。”
这话属实自谦，地板光洁的过分，物品井井有条，东西不多，看起来说不上多整洁，但也和乱不沾边。
林缙站起来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太多和梁振有关的痕迹，角落里有婴儿玩具角，另一边是大儿子的学习处，放着电脑，不过因为长久没用，生了薄薄一层灰。
刘雅看他目光落在那里，解释道：“孩子还小，平时忙着学习也不让他接触网络，我对电子产品的依赖性不强，这都是梁振平时在用，办公有笔记本，这是他用来打游戏的，不过自从搬出去后，就闲置了。”
那还真是挺可惜。
林缙上前，发现电源一直开着，“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刘雅迟疑了一下温顺道：“可以，但我不知道里面…”
她有些难以启齿，林缙顿时理解了他的疑虑，男人总爱在E盘里存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梁振在现在的身份还是丈夫，也有尊严。
不过这个担心在开机的瞬间被打消，屏幕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字：输入密码。
刘雅肩膀一垂，显然是松了口气。
既然是梁振的电脑，刘雅应该不知道密码，反正明面上是这样，林缙不动声色，也没问，露出点遗憾。
三人到了主卧，床头上挂着两人的合影，婚纱礼服笑容肆意，不过在现在的状况下显得有些讽刺，桌子上还有两个孩子的照片，从小到大记录的满满当当，墙壁上是大女儿的奖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林缙却注意到，大女儿梁薇发育的很好，十三岁个子都和刘雅一样高了，不喜欢上网只顾着学习的女孩子压力应该很大，从前到后的表情逐渐没了笑容。
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梁薇和刘雅靠在一起，和梁振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你女儿和他爸爸关系不好？”
刘雅摇头，仔细端详了一遍照片：“他也就对我比较冷漠，对女儿其实还算不错，每次生日都是早早的准备，平时也是有求必应，最近两年他回来的少，孩子青春期可能生疏了，你也知道，女孩子比较敏感…他的事情她们还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戚霍落在后面，顺手捡起来地上的电视遥控，冷不丁瞥见电视柜二层有一块小的空落，和其他地方有些灰尘不同，方形，应该放着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问道：“这里原来放着香水吧？”
“是。”刘雅面色不变：“就昨天的那瓶，最后一面，想带着他喜欢的味道去见他。”
戚霍冷淡点头，他的形象在外人面前比较生硬，所以刘雅也刻意的避开了他，趁着那两人说话的时候，不留痕迹的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床头柜电视机阳台都没什么问题，而床单垂落在地上，遮盖住了大半的视野，戚霍想着就蹲下身子，揭开了床单。
床底什么都没有，有几张孩子的图画卡片，还准备仔细打量，刘雅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这两天太忙了，没怎么收拾，有东西吗？”
戚霍笑了笑没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到的东西，在刘雅刻意蹲下的身子和床边的夹角，露出一只男士球鞋的鞋尖。
林缙还在阳台，戚霍的眼神在鞋尖那里停顿了片刻，温声道：“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看来找到凶手还需要时间，您节哀。”
林缙：“香水我拿回去检查一下，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新的线索记得打电话给我，今天打扰了，我们就先回局里，按照规定，遗体还得保留一段时间…”
十五分钟后。
两人走在小区外面的林荫小道上，林缙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车钥匙，随口问道：“今儿怎么还会安慰人了？”
“发现了些东西。”戚霍把手里的便当递给他。
“什么？”
戚霍摇头：“现在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还卖关子。”林缙啧了一声，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还有丝丝热气，青椒肉丝，糖醋里脊加醋溜土豆丝，竟然还有一小份玉米排骨汤。
“定个外卖就能解决的事情，这多麻烦，话说你怎么加热的？”
戚霍指了指林缙的车：“昨天顺便买了个太阳能保温箱，以后别吃泡面。”
林缙美滋滋的点头，有老婆和没老婆的日子果然不能同日而语。
食物从舌尖到达味蕾的满足感让他满足，他眯起眼睛：“我觉得你不应该做心理学家，应该去新东方做厨子，毕竟不会心理的厨师不是好警察。”
“可以考虑。”
“真的？”唠这他可就不困了。
戚霍无奈道：“假的。”
在车上三两口把饭菜解决的干干净净，饱腹感让人慵懒，不过对于林缙，只会让他干劲十足，想到刚才的发现，开口：“你觉得刘雅有嫌疑吗？”
“之前有一点，现在不觉得。”
林缙惬意的靠在座位上：“我也这么认为。”
“因为她对梁振的感情？”
林缙摇头：“有的人演戏天分很高的，这不能成为排除嫌疑的证据，我只是观察了一下她，她个子不高，身材娇小，刚才试了一下她的力气，并不能制伏一个成年男性，而且她的身上，并没有搏斗的痕迹，至少在裸露外面的皮肤没有。”
戚霍收拾好饭盒，摇下车窗，偏头看见林缙眉峰紧蹙：“既然她的嫌疑不大，你在愁什么？”
“总觉得哪里还有问题。”林缙揉了揉眉心，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但怎么也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刘雅的专业是兽医，符合基础医疗知识这一点，也能想到兽用针筒，怎么看都觉得刘雅嫌疑最大，可现场的凶器、方式、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别想了，回局里吧。”
“嗯。”
不过比起上一回那种云里雾里的拐卖案，还是正儿八经的案件更得心应手，林缙相信，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两人到了警局，江镇不在，纪舒闵看他回来扔了份报告：“受害者的具体信息自己物证报告都汇总过来了，同居人名叫江源，是一名职业mb，人虞杭已经带回来了。”
“mb？”
“moneyboy，为了钱向同性出卖自己身体的一种职业，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感情受挫，也有的是单纯好玩，嫌疑人属于哪种还没问。”
林缙点头，前有同妻后有mb，社会的奇葩名词还真多。
其实他知道这个，只是疑惑的点在梁振找个固定伴侣不好吗，那么多情人还冒出来个男妓，措施做不好不怕得病？
纪舒闵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戚霍，对林缙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犟，人渣不分性别，异性之间私生活混乱的也大有人在，渣的不是圈子，是人，他就算是个直男，那也是只顾着下半身的渣滓。”
“确实。”林缙朗声道：“我不叫犟，叫专情谢谢。”
后半句声音故意提高，保证隔着一道玻璃说话的戚霍能听见，看见对方微勾起的嘴角，林缙满意的坐下了。
纪舒闵看完了两个人的互动，面无表情做了定义：“骚包。”
林缙翻阅着案件记录，从监控到江源的生平，低声道：“受害者的通话记录、社交记录和转账记录都查出来了吗？”
纪舒闵点头：“都在里面。”
林缙拿起梁振的手机，这上面首页放着的就是那个同性软件，社交头像是他自己，不得不说四十岁保养的还挺好，有肌肉有腹肌，不过主页有点辣眼，都是隐晦的暗示照，底下的评论也不堪入目。
真是铁打的笼子关不住水做的鸡。
只看了两眼林缙就合上了手机，正巧戚霍从身后过来，疑惑道：“梁振的？我看看，有江源的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