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戚霍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不明白自己被骗婚。
刘雅点头:“开始我以为他有了别的女人,后来我自己发现了些东西,他知道后,后来也就不再顾忌,有时候还会带男人回家,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住…我知道,他做的那些都是补偿。”
那那边调查说的怕老婆知道所以在外面养情人岂不是假的,在朋友的房子里做更刺激吗?
林缙蹙眉:“你不怪他?你是受害者。”
“我没办法,十几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还有她们,太小了。”刘雅一说起来就掩面,伴随着抽泣。
林缙把纸放在她面前,不忍心但是还要例行询问,低声道:“你对他的同居人了解多少?”
刘雅咽了一口水,想了想说:“最近的叫什么…程什么…挺年轻的,不过再具体我就记不清了,他们圈子挺乱,他都换了好几个了。”
林缙像是不经意的问一样:“你觉得这个程什么有杀害你丈夫的嫌疑吗?”
“我不知道。”刘雅摇摇头,像是难以启齿:“太多了。”
那么多情人哪能记得住。
林缙也没为难她,“那最近有没有反常的事情?”
刘雅摆摆手,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含糊道:“他把工资卡拿走了,还问我借了钱,加起来大概有几十万吧。”
“理由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没说。”
从前言来看,工资卡是运转家里所有开销的重要来源,梁振连这个表面功夫都不做甚至还向家庭主妇借钱,证明钱款的去向很紧急。
至少可以让他放弃家庭。
那么他的死,会和这些钱有关吗?
但不太可能,钱包电脑手机银行卡这些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丢失,并不像求财。
林缙整理了一下所有的信息,转而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吧。”刘雅为难的说:“他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我只能出去打工,早出晚归所以中间他回没回家我也不知道…我和婆婆关系不好也没问过。”
“案发当天的九点到凌晨三点你在哪里?”林缙决定直入主题。
“在汉庭酒店上夜班,四点多回的家。”
“谁能给你作证?”
“领班、同事都能证明,当天是个周末,酒店人流量大,临时加的夜班,每人加了三百块钱。”
看来过的确实很拮据,她的重点竟然倾向于钱,不过有人证就应该可信。
又问了几个问题,刘雅对答如流,林缙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证词,合上了本子,转头问戚霍:“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戚霍直视刘雅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爱他吗?”
刘雅好像没意识到会被问这么唐突的问题,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一时语塞,纠结了半天。
戚霍继续道:“你的丈夫骗婚、骗你生孩子、现在还没了经济来源,你就不恨他?”
“我…我…”刘雅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脸色涨得通红,在冷白的灯下,她憔悴的脸有些阴沉。
“真的不恨吗?”戚霍步步紧逼。
林缙诧异转头,看见戚霍镇定的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姿态无关痛痒,语言却锐利似刀锋,像是等待羔羊头痒的猎手,冷静又强大。
刘雅再也撑不住住,伏在桌子上又猛的起身,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好像意识不到,眼泪夺眶而出,面容扭曲,声音压抑又癫狂,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恨?我当然恨他!他是我的初恋啊,毕业就认识他,不顾家里人反对义无反顾的和他结了婚,头两年还好,予取予求,怀孕之后也是他带孩子,我以为我们能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直到老死,直到他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有一次,我看见电脑里手机里全是他和男人的床照!多恶心啊…给我戴绿帽子的竟然不是女人!”
“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妈,他妈说是我不行,才让她儿子得“病”,嫌我脏嫌我恶心,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铁母猪,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让她住在家里,每天对我指指点点非打即骂,那段时间,我也觉得是我自己不争气,可我忘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我还给他生了二丫头是疯子?确实,我也这么觉得。同妻就罢了,你知道家庭pua吗,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他妈妈的抨击,他的肆无忌惮,于是我不断的否定自己,觉得自己没了这个家庭什么都不是,三年前,他说他收心了我就信了,然后有了沫沫,可看见是女儿以后,他就变本加厉,还在我面前和男人搞那挡子事,我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人罢了!”
“死了多好啊!一干二净!我就解脱了!”说到最后,刘雅几乎歇斯底里,她大口的呼吸,像是吐出了这十几年的委屈,连自己失态都没注意。
人在大多数时候没办法统一看法就是因为无法共情,但在这一刻,林缙理解了社会对女人的苛刻。
刘雅哭了很久,最后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伏在桌子上半天没有起来。
林缙怕她出事,手还没落到她肩膀上,她就自己站起身,哑着嗓子道:“我能进去再看看他吗?”
说完自顾自走了进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一时无言,刘雅就像是世界上所有“同妻”这个群体的缩影,被骗然后发现然后崩溃,林缙在想,要是能骗一辈子,不让妻子发现,可能还是一种好事。
少数群体污名化的现象要想改变,除了社会的变革也要靠他们自己,如果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最后堕落,那谁也救不了就像同性最后总会面对一个问题,是保持真爱还是向现实妥协,选择后者就势必对不起一个无辜的异性。
不知道他们的心里有没有过后悔,但可以知道的是,这将是“同妻”们一辈子的阴影,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真的能健康成长吗?
不得不引人深思。
而且就刘雅而言,她的所有举动都在告诉我们,爱和恨同时存在,她的痛苦来源于梁振的欺骗,但她也享受过在蒙蔽之中的爱意。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复杂。
戚霍取下眼镜,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又戴上。
林缙注视他的动作,随口问道:“你又不近视为什么老戴眼镜,这么大年纪还装酷耍帅啊。”
戚霍笑了一下,轻声道:“看过鬼畜眼镜吗?”
他的瞳孔很黑,隔着镜片看人时波光流转,但又不真切,在灯光下,就更加专注,想氤氲了一汪黑洞里的星子。
林缙咽了口口水,心想没听过,但你的眼神像在开车。
但又不服输,只觉得应该是个动漫,凭他贫瘠的脑内库存反调戏道:“我看过女装山脉,了解一下?”
戚霍忍俊不禁,不过还算解释道:“不了,戴眼镜是习惯而已。”
两人光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林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戚霍聊天,大概半个小时后刘雅才从冷库出来,案子没结之前,她还不能带回去,也就是认个尸。
“按照惯例,我们得去你家里看看,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办法,他俩都已经走到门口了,知道刘雅过来没有开车而且坐的出租,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只不过提到去她家的时候脸色有些奇怪,有一丝仓惶,讪讪道:“我家里没有收拾…我婆婆她…”
林缙挑眉:“前几天她不是回老家去了吗,消息应该还没有传过去吧。”
“是是…”刘雅看拒绝不了,就认命的上了车,不过林缙注意到,她握住手机的手轻微颤抖,还打开发送了什么。
他默默的把这个举动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