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游乐园深处。
午夜。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偶尔传来秋末蚱蜢的窸窣鸣叫,被毁坏的娱乐设施在夜色中像憧憧的怪物,从遥远的城市边缘偷来的灯光穿过楼层的缝隙,氤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棠双手双脚被缚,她的脑袋一片混沌,后脑勺的钝痛提醒她,她正在经历一起绑架,她也不太明白就是给闺蜜送个水果,怎么演变成了现在的的局面。
空间很狭小,周围是很多骷髅和道具,稍微一动就惊起一大片灰尘。
她很聪明,瞬间就在周围的环境中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在一个废弃的鬼屋里,而整个汉城,密室逃脱和游乐园都设置的有这种主题,更准确的信息…等等,江棠抬头,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看见顶窗外面露出的大厦一角。
上面的字看不清楚,隐约只能分辨出创业两个字,江棠迅速推断出了自己的位置在距离北大街地标建筑物创业大厦的东南方向。
那么这个地方最有可能的是哪里呢?
江棠挣扎着抵墙起身,轻巧的跳到紧闭的门旁边,从这个角度看对面的窗子更明显,她稍微放下了心,这里应该是那个废弃游乐场。
另一方方面来说,这个地方离汉城市局不远。
她其实也怕,但衣物完整钱财也在,排除了对方劫财劫色的套路,至于其他的原因,她想不到,但出身于警察世家,她不能给家人丢脸。
怎么样,都要自救。
至于后脑的伤口,其实她还是存疑的,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现代社会中很少有人采用这种方式,因为人的脑袋很脆弱,后脑正是脑干所在,稍微一不注意就能休克,轻一点又打不到致晕的效果。
所以大部分绑匪会选择迷药或者其他方法。
而现在,对方击打的是她的后脑勺,她清醒后也并没有其他不适,只能证明对方的力度恰好合适,不排除巧合,但她自己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虽然保密性很好,但有心人查还是能查到她和他爸的关系。
她明白警察和犯罪分子的敌对关系,所以也只能想到这里,再深层,确实不明白到底是谁,毕竟从她下手的可能性太多了,她爸在位这些年破了无数大案,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江棠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去想,靠在墙壁上歇了一会儿,光控制蹦跳并不发出声音这个行动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精力了。
还有一点,饥饿和口渴的感受太明显,她的体力不支。
正想用什么方法打开门,就听外面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很嘈杂,不过主要对话只有两个。
“就一个小丫头片子绑她干什么,浪费精力还他妈惹的一身骚,现在所有出入口都被封住了我们怎么跑?”这是一个青年的声音,中气十足,透露着凶狠。
另一个人很久没有说话,江棠贴着门板想听出更多的信息,结果传来了拧开锁的声音。
她一凛神,身体比脑子还要迅速,直接躺倒了之前的位置。
角落很黑,但门口有光,她眯着眼睛看到探进来半个身子,肌肉喷张,块头很大,面目威猛,带点儿混血,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说起来,她的普通话确实带点儿拗口。
幸好他看不见这边的表情,见江棠还在原地,男人重新锁上门:“放心吧,那丫头还没醒。”
另外一个声音才开口:“不争取时间,那老女人的货能送出去?据我所知,他们卡在边境已经三天了,放心,把他们送出去以后把她随便往哪儿一扔,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江棠猛的睁开眼,这个熟悉的声音!
一股从脚尖弥漫到后脑的凉意几乎侵占她的四肢百骸,这是,陈雪儿!
她的好朋友好闺蜜,一直以疯子形象示人的陈雪儿,不知不觉的到了这里,还疑似和绑匪是同伙,而且听声音,哪里有疯癫的迹象。
心里怎么都无法接受,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怎么会和这样奇怪的人扯在一起。
细思极恐。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男人暴躁的踢了几下门:“要不是那边的人给的钱多,老子才不会接这种单子,杀鸡焉用牛刀。”
陈雪儿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做杀手的看不起我,不过有时候暴躁的情绪也是暴露自己的原因,安杰斯,控制你自己。”
“小妞迟早会发现,你选择暴露自己,就永远回不去了,还这么躲着干什么,你的身体里住着老恶魔,以为还能做个乖乖好学生吗?”名叫安杰斯的壮汉嘲讽的说。
“为了那个人,我什么都愿意做。”陈雪儿拖长的声音,里面有痴迷和狂热,不过到此为止,壮汉也没在反驳了。
她按耐住心里的惊涛骇浪,靠的离们又近了些。
对方好像在密谋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老女人是谁?货是什么东西?那个人又是谁。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好像只是他们拖延时间的工具人,这样看来,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江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装作刚醒的样子,碰翻了旁边的一个骷髅骨架,那骨架年代有点久了,摔倒在地上的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闷响。
江棠惊恐道:“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被推开,安杰斯率先走了进来。
她却眼光直勾勾的盯着门外,装作不可置信道:“雪…雪儿?”
陈雪儿本来想避开的,可是在安杰斯的刻意疏忽和江棠的目光如炬中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过面色不边,神色如常的走近了些。
面前的陈雪儿和在学校的唯唯诺诺完全不一样,画了浓妆,头发卷成大波浪,面容艳丽,从头到脚都是社会的气息,眼神却格外冰冷。
江棠还在演:“雪儿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他们也把你绑过来的吗…你…”
还没说完陈雪儿就打断了她,蹲下来摸摸她的头,顺手解开了江棠手上的绳子。
安杰斯皱眉:“你他妈放开她干什么——”
“她不会跑的。”陈雪儿又转头说:“如果连十几岁的丫头都拦不住,你也别在这行干了。”
安杰斯面色阴鸷,不过还是顾及着什么没有发作。
陈雪儿也没理他,对江棠温和道:“小棠,你很聪明,我们是好朋友,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早就醒了吧听到了多少?”
“你也知道我们是朋友。”江棠听见这句眼睛里水雾弥漫,就好像一直珍视的东西背叛了自己,她性格也不强硬,不愿意过多社交,班级仅有的两个真心朋友就是陈雪儿和瑶瑶,本来一个疯一个死她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现在疯的这个竟然被牵扯到了更大的阴谋一种,一方面她欣喜于陈雪儿并没有疯,另一方面,她觉得失望。
于是江棠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角落小声说道:“多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问这种问题,陈雪儿显然也没想到,过了半天对方笑了一下,“记不清了。”
云里雾里就像加密对话,但江棠能明白,从陈雪儿深渊般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光明,仅有的一点温情,好像送给自己了。
她从头到尾捋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如果陈雪儿是主谋,那么跟她唯一有关的事情只有,马玉梅拐卖案!
江棠身体一颤,挣扎开口:“瑶瑶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年前的前朋友显然在这个组织中话语权很强,如果和这个案子有关系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她嘴里说的老女人是马玉梅,货…就是那些女孩子?
而两人的共同好友瑶瑶和她妈妈,不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事的吗?
陈雪儿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慢慢的说:“我控制不了,那是个意外。”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她知道,但不是直接凶手,江棠低垂着眼睛,声音嘶哑:“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原来我一直不了解你。”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陈雪儿哪里,她面目突然扭曲,厉声道:“你确实不了解我!只要认真一点!就知道我家的情况并不是表面那样,陈军不过是我的傀儡哈哈哈都以为我是小可怜,其实我才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人!”
最后的一大串江棠也没有听懂,但这样的陈雪儿,她莫名的感到害怕。
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学习和朋友,而在陈雪儿的世界里,仿佛掺杂着很多其他的东西。
这些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侵蚀了她的所有神智。
江棠往后缩了缩,低声道:“我以为我们一起考重点高中然后考大学结婚生子是铁板钉钉的事儿,雪儿,你图什么?”
每次都是年纪第一,看样子也没遭受虐待,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陈雪儿笑着笑着突然守住,脸色平静:“可能我就是天生恶者吧,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打我骂我的那几个畜生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我就兴奋!还有那几个贱女人,活该送出去被人糟蹋!…不过你放心,小棠,我喜欢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过了今晚,你就会有自己的生活。”
“你妈和你弟弟?”江棠敏感的意识到了那句话里的畜生两个字,皱了眉,在前几天不是说他们出去旅游了吗?
陈雪儿嗤笑一声:“他们?呵呵只配被关在地下室喂狗,当然现在,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