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所谓好友,这几年的形象一直是唯唯诺诺性格内向,也不掩盖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有自卑,不过有时候打电话都社恐,而现在,竟然流畅且狠毒的命令比自己大的多的人。
江棠靠在角落,光影打在她的侧脸,陈雪儿的脸突然有些模糊。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雪儿笑了笑:“我一直都这样。”
到底江棠还是个小孩子,和内心住着成年人的陈雪儿不一样,她突然接不了话,索性抗拒的闭上了眼睛。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两人的共同好友瑶瑶,也是因为她而死。
空气中的沉闷让人难耐,意外的是,陈雪儿竟然在空寂中开口:“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江棠睁眼。
“有亲生父母的陪伴,哥哥的宠爱,你的一切都像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怎么也抓不住,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也被绑架过,不过对方可没我对你这么温柔。”
江棠无话可说, 她知道对方的状况,所以也避免提到自己完美的家庭,但她又不是她,再怎么遮挡对方想知道还是知道。
人的思维最难控制。
江棠皱眉,敏锐的意识到了对方接下来叙述的事情可能正是她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们用针扎我,用开水烫我!可笑吗…就是因为老东西欠了他们二十万,二十万,就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那群畜生手里玩弄!”陈雪儿说到最后已经面目扭曲,痛苦道:“就算不是亲生的,养一头猪这些年也该有感情了!可他们没有!如果不是我成绩好前途光明是个做扶弟魔的好种子!你以为我能正正常常的去上学吗!”
江棠嗫嚅半天,没开口,那种地狱般的痛苦,她光听就受不了,更别说亲身经历的陈雪儿。
千言万语都没办法安抚。
陈雪儿愤恨的抹了一把脸:“我不知道那三天是怎么过得,可最后我活下来了,从那个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要让这一群畜生,都付出该有的代价!”
如果陈军把女儿送去偿还赌债,应该是永久时限,陈雪儿怎么跑出来的,江棠情感上觉得陈雪儿悲惨,理智上又想分析其中的漏洞。
江棠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怎么让你爸听话的,但你弟弟,对你不是一直很好吗,上个月出去玩是他拿的钱,全都给你了,从小到大他都黏着你,没欺负过你吧。”
陈雪儿沉默一瞬,面无表情道:“要恨,就恨他生在这样的家庭吧,在这种观念下教出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典型的就是恶人思想,我干不了也不允许别人过得好,可江棠无法反驳,因为毕竟不是自己。
只小声开口:“既然这样我也不说了,你们做的事我不明白,我只希望你对你做的事不要后悔。”
“从黑暗中浇灌出来的花,世界里没有后悔两字。”
时间切回现在。
林缙他们也正在外围勘测,他按住耳麦:“烂尾楼那边怎么样?”
虞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低沉冷静:“并没有发现嫌犯的痕迹,也没有电子讯号,重点工作放在废弃游乐场吧。”
“收到,你现在带人转移到这边来。”
林缙面前是布满灰尘的旋转木马,有的地方掉了漆,露出斑驳的土色斑块,萧条又冷清,周围是断点的电缆和疯长的野草,簌簌的爬行动物钻过脚边,头皮发麻。
林缙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的跟上。
烂尾楼那边是没有修好,但这边是因为器材老化和场地迁移,所以大部分道具都是完整的,这也给警方的调查增添了难度。
毕竟比起一目了然的地界,这种冗杂的环境更难调查。
前方是废弃影院,左边通往过山车区域的等待厅,右边是一些主题公馆。
正准备往正前方走的时候林缙突然被一种细微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滴答——滴答——”
很有频率,林缙示意众人停下来,认真聆听,突然脸色一变:“等等,这是——炸弹的声音!右前方,鬼屋!”
一想到那个乖乖巧巧的妹妹正在这种滴答声中恐惧,林缙就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他捏紧了手枪,大步往声音的源头跑去。
鬼屋位于园区佛拐角,建筑面积不规则,不过由于年久失修,并不是难找,顺着强光手电筒的光线,他们终于在入口第二扇门找到了被绑在金属柱子上的江棠。
旁边放着一个纸箱,滴答声就是从这里面传来。
林缙扫了一眼江棠,表面没有伤痕,精神状态也尚可,大步跑到了纸箱旁边,倒计时显示再晚五分钟,这个炸弹就会触发,连同江棠和整个区域,轰成碎片。
拆弹专家正在紧锣密鼓的研究。
林缙解开江棠绳子的手都在颤抖,可江棠竟然比他还冷静,目光全是悲戚,他还以为孩子遭遇了什么虐待,温声道:“棠棠,还认得我吗?”
江棠认真掉头,瞬间掉下眼泪:“哥,是雪儿干的,她是我的朋友…但她好像做了很大的错事…”
“朋友?”林缙无意打破小朋友的幻想,但一撇见那个炸弹就无名火起,低喝:“你朋友还给你绑炸弹,你知不知道这是24k纯的!不是玩具!”
“我知道…但她是知道你们来了才安的炸弹,她知道一定有人来救我。”
随着她的开口林缙转头,看见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放着一台笔记本,监控着整个园区的环境,也就是说,从他们进来的一瞬间,对方都了如指掌。
林缙冷哼一声,“她是不是给别人打掩护,而且对自己能逃出去胸有成竹?让我猜一猜,她身边还有一个金发壮汉?”
江棠不可置信:“哥…你怎么知道?”
“小孩子不用了解这么多,反正等会她就会被抓回来,接受她应有的审判。”
江棠踌躇半天,小声道:“她会怎么样?”
林缙头也没回,朗声道:“公正的司法会给她安排。”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放下对陈雪儿的戒心,除了那个不可能拿出来的手机以外,他们家也很奇怪,身上的伤确实像虐待,可表面上被排挤到客厅角落住着的女孩子,失去神智也应该会睡觉,但那个架子床上的灰尘,可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在他们去调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很有可能她爸突然回来也是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警方把她带走,做不在场证明。
他们怎么骗过医生和精神病院的大夫,装疯子难道还能伪造病历吗?
这一环林缙还是也没想通,不过最后明白了,她和陈军在一个户口本,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对方都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精神病种类繁多,表面上是脑子有病症,可还有小部分找不着病因,所以只要装的够像,伪造一份病例完全可以,至于出院,让亲生父亲出面接走“精神病女儿”还不容易吗?
一旦知道了陈雪儿是这一切的主导,顺藤摸瓜就很容易。
她不一定伤害江棠,但一定会利用她做些什么,而这个事情很可能和消失的马玉梅有关。
幸好她还有点良心,没对江棠这个朋友下手,
“既然她能提前做好准备,肯定有离开的方法,老大,你怎么这么笃定能抓住?”池乔皱眉看着不急不缓的林缙。
林缙高深莫测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传呼机里传来令人喜悦的报告:“老大,陈雪儿、安杰斯等五名嫌疑人抓捕完毕。”
“带回局里。”
池乔仍旧一头雾水。
林缙遥遥的望着走出来的江棠,把枪收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道:“本来他们可以万无一失的,可谁知道她选了那个大块头呢?”
池乔疑惑:“安杰斯?他怎么了?”
“在我国的有些外国人总有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喜欢戏弄别人,不巧,没成为杀手之前的安杰斯得罪过我一个朋友,他的体内被植入了定位仪,本来是防止找茬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看来你的那个朋友挺有远见…不过这是非法的吧。”
林缙掸了掸烟灰:“灰色产业不算犯法,更何况,畜生不在法律保护费范围内。”
正在做实验的梁微行:谁?谁在夸我。
安杰斯可能怎么也想不明白,几年前的一次挑衅,成了他今天的牢狱之灾。
回去的时候和愤恨的安杰斯擦肩而过,安杰斯还啐了口唾沫,当然他不认识林缙,只是觉得条子都该死。
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输在哪里了。
只是碰上陈雪儿的时候有些意外,她面无表情,还打了个招呼:“你就是小棠嘴里说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吧。”
“在下就是。”林缙挑了个眉:“怎么了?”
“充其量身材好点手段卑劣了点,也不过如此。”嘲讽完陈雪儿笑了一下:“不过他们已经出了边境,你抓我也没用,我还没成年。”
没成年意味着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这就是少年犯的保护伞。
林缙拍了拍手,揶揄道:“不好意思小朋友,妄图将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嫩了点,云南那边已经把马玉梅抓住了,还是一网打尽哦~”
陈雪儿脸色突变:“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