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看，发现这人比视频里还要单薄，简直像是骨头架子撑起来的一层皮肉。
沈健在看见他们的之后目光一滞，下意识的后退随即神经质的摇头，脚步抵在天台边缘上，大声道：“你们别过来，敢走近一步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林缙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随意的大步往前跨了两步，离他只有三四米距离，笑了：“你觉得今天的夜景怎么样？”
姿态闲适的像和朋友逛自家后花园。
城市五光十色的横幅屏幕贯在林立的高楼中，偶尔有车的喇叭声穿梭其间，上空的乌云中氤氲一抹昏黄的光线，和那些蒸腾的热气融合在一起。
沈健也没料到这个发展，愣了一会儿，病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林缙，嫌恶道：“别跟我说这些！恶心！”
林缙自顾自的喟叹：“一个巨大的蒸汽牢笼，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对除了自己关系网以外的人漠不关心。”
沈健恍惚了一秒，难耐的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烦躁不已，但脚步已经有了动摇。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谁没办法感同身受，”林缙神色骤尔冰冷，厉声道：“你以为他们是在同情你吗？靠着底下那群乌合之众就可以把你身上的罪孽和痛苦平反吗？不可能的！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我…”沈健眼神飘忽，猛的身手打翻了三脚架上的手机，手机在地上翻滚几圈，碎的四分五裂。
林缙在碎片上面停留两眼，面无表情的说：“看见他们手里的闪光灯了吗，那就是证明，他们会给自己的兄弟、姐妹、父母甚至陌生人传过去，然后得意的说‘这有个傻逼正在跳楼呢，’你是谁？没人在乎的，就和你在那畜生手里的二十年一样，腐烂发臭继而被人遗忘…这是你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听到那个名字，沈健脸色扭曲，下意识的干呕，又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踩到边缘了。
身后就是百米的高楼，只需要一个力或者一阵风，他的身体就会像濒死的鸟一样，坠落下去。
跟来的小警察惊惶摆手：“你别刺激他！”
“他不会的。”林缙笃定道：“他的手紧攥着栏杆，身体向里倾斜，身边散落的药物包装证明他刚服用过药，这是求生意志的体现，他不想死。”
说的很轻，确保沈健听不见，随后摆摆手，让小警察离得更远。
“你杀死那个女人的时候也像这么干脆吗，破釜沉舟还是——”
沈健低吼：“我当然是快活！杀人的时候我是最快乐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生存？你不是，你快死了。”林缙嗤笑一声，残忍的点明了他的现状，轻声说：“扼死她的时候，她挣扎的样子像不像你的哥哥？像不像这些年的你？你和他一样罢了。”
他这个字自然是指的二十年前的凶手，果然沈健听见这个名字浑身颤抖起来，过了大概五秒，癫狂的笑了起来：“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我和他不一样！没有人…对没有人可以再威胁我了…没有人了…”
眼神已经彻底空洞，他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林缙打了个手势，周围潜伏的刑警一拥而上，沈健在还没反应过来被扑倒进阳台，丝毫没有反抗。
“真有你的。”小警察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市局的人就是不一样。”
林缙把烟头随手扔进垃圾桶，笑了一声：“赌一赌而已，打嘴炮不是对每个人都适用。”
云散了，扑洒下来的金色光晕驱散了阴霾。
这个案子结束的仓促又戏剧化。
池乔抱着摘下手套坐进车子，秀气的眉毛蹙起，看着被押送的沈健发呆：“他既然可以杀死陈静和江源两个成年人，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反杀，那老头力气也不大的样子。”
“你知道山区养牛栓个小木桩牛却不会跑是为什么吗？”林缙利落的踢上车门。
池乔老老实实：“不知道。”
“因为从小牛犊开始，它每次想逃跑都会被毒打一顿，最后形成条件反射，把它放在那也不敢跑了，因为觉得自己跑不掉。”林缙扣上安全带：“人和动物没有本质区别。”
沈健被带走的时候也才五岁而已，正是三观和价值观树立的时候，如果当年负责的人认真一点，现在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个体之外又有无数的联系，动一发而牵全身，都会受影响。
比如陈静的女儿和江源的父母，他们的后半辈子都逃不过受害者家属这个冷冰冰的称呼，并且一辈子背负失去亲人的痛苦。
“戚霍呢？”林缙环绕了一圈没发现人，挑眉道：“怎么，我抢了他的风头，他自愧不如愤而离开了？”
池乔无奈道：“戚教授说身体不适，让我们先回去。”
陈洲暗道那人壮的跟牛一样怎么可能身体不舒服，踏出车门的脚却若无其事的收回来，发动开车一气呵成。
回到警局的时候正傍晚，会议室里零散几个人，正放着这次新闻。
大多标题都写的耸人听闻，不过政策限制，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底下跟风的也多。
“哎唷，看样子平常老头对他儿子挺好的，有精神病还每天带他出去遛弯，谁知道…”
“我要搬家了，一个小区出了两个杀人犯，还是那种恶心关系，光想到都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走赶紧走，物业怎么搞的！”
“没人注意凶手也挺可怜的吗，被杀人犯监禁二十年，能活着就不错了，我觉得报复才是正确的行为方式，要是我，我早就灭了他全家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试试能活几天？”
……
没人在乎被牵连进去的两位无辜受害者，围绕的都是凶手。
林缙敲敲桌子，众人齐齐转头，任二忙不迭的说：“沈健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所有的证据也能对上，不过精神方面的鉴定还没有下来，后续就得让公检法来了。”
林缙点了点头：“人还在我们这吧？”
“在，审讯室呢。”
漆白的墙黑色的座椅，疯癫的青年，融合的竟然有些和谐。
沈健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除了神经的抽搐，意识还算清醒，林缙坐在他对面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哭。
“你后悔吗？”林缙给他递了杯水。
沈健没有回答，林缙继续说：“你杀的第一个人，叫陈静，在金星大排档开的粥铺，皮蛋瘦肉粥很好喝，有个女儿，三岁，正上幼儿园，那天是她的生日，第二个叫江源，白领，夜光酒吧的常客，如果还活着的话，最近刚好升职。”
“…我知道。”沈健开口，声音沙哑，神态是正常人的样子：“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看见他们光鲜亮丽的样子就恶心，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林缙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还是放回去，继续说：“在他们看似光鲜的表象底下，陈静刚跟折磨她的丈夫离婚，江源去酒吧是为了接他刚辞职的男朋友回家…他们的新生活刚刚开始。”
你却把他破坏了，这句话林缙没说，沈健应该明白。
“…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死了。”白炽灯底下的沈健脸色煞白，像个纤弱的骷髅人。
“没事，我这人嘴碎，就来唠唠。”林缙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呢？先说说陈静吧。”
沈健良久沉默之后开口：“这多不简单，女人总是有泛滥的同情心，装个走投无路大学生他们不就乖乖的跟过来了。”
“江源呢？”
“喝酒认识的。”沈健的眼里有挣扎，多余的话没说。
林缙最后望了他一眼，只觉得可悲，这人正常状态下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如果可以早些脱离苦海，没准能过得很好。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杀人犯。
改过自新四个字在林缙口中囫囵半天，还是没说，他想活着不一定是为了生存，改过不改过也没多大意思。
后来报纸剖析了一篇沈健的内心世界，警局管不着也没想管，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公正，他的心路历程可以写，并不能影响对他的量刑。
人们应该反思的是造成这样现状的深层问题是什么。
二十年前是技术不发达和保护机制不健全，那么现在呢？
不得而知。
回会议室的时候正好戚霍在整理东西，林缙走过去随口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戚霍抬头，镜框闪过金光，小指有些颤抖，随口说：“不舒服，池乔不是跟你说了吗？”
林缙：“她说归她说，我在问你。”
然后只看见对面男人不留痕迹的抱起文件就要走，林缙跨步过去，无赖道：“既然你是我们警局特派的，那我有权护送你回家，所以，你可以尽情使唤我，我是保镖。”
“让开。”戚霍语气冰冷。
林缙拦在他面前：“不让。”
“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不——”后半部分被林缙噎在了口中。
因为戚霍欺身而上，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抵在了墙上，憧憧的眼瞳像席卷深渊的飓风，里面波涛汹涌，男人狠声道：“是你逼我的。”
那张雕刻完美的脸压下来的时候，林缙以为会得到一个吻，结果没有。
睁开眼，还是安全距离，戚霍嘲讽道：“你在期待什么，林队长？”
林缙没见过这样的戚霍，从来都是成熟稳重一丝不苟，就算温柔也是经过精心计算，而此时，他狭长的眼睛眯起，领口因为动作散乱，呼吸不稳，喉结无意识的上下吞咽，透着凌乱的性感。
林缙没法说，因为他觉得斯文败类，好几把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