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城东一家废弃工厂又发现一具尸体！”播报的声音通过听筒有些失真，林缙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秋天过的太不安生了。
林缙一路飙车到警局，大家都正襟危坐，笼罩了一层乌云。
一周死了三个人，不光是受害者家属，作为调查受理者，警局的压力也很大。
气氛空前的严肃，这是一场考验，在汉城的历史上，这样恶劣的案子上一次还是在5.18案里。
“死者是个退休工人，六十四岁，独居，没有子女，遛弯途中被杀害于工厂，凶手将其碎尸，分成了一千多片，致命伤还在找，完整的器官只有一个头颅，从现场来看，经过残忍的虐待。”
林缙凝重的翻阅那些现场照片，上面的看人面目已经看不清，头发花白，身边还拄着拐棍，结合慈眉善目的生前照片，可以看出他的晚年生活活的很富足。
一千多片，凌迟也没这么不痛快，而且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这凶手赶场子呢。
林缙朗声道：“在以往的案子中也没有这么不停歇的作案，三个受害者几乎没有共同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江源和这个老人的性取向是同性，这样一来，戚霍说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凶手在这方面有特殊癖好。”
戚霍冷静的起身：“这样紧张的作案原因无非几个，一个是他被某种东西刺激，另一个就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前者推不出来，后者一般就是生死或者病变。
“等等。”林缙看向化验组的小姑娘，沉声说：“我上次让你化验的扣子结果怎么样？”
从服装方面来看凶手的生活情况并不好，卫生条件也一般，吞服完药物不一定常规洗手，可能会在衣服上留下附着物，没想到碰碰运气真给他碰上了。
小姑娘忙不迭的打开报告：“上面的附着物有厄洛替尼残留，这是一种治疗肺癌EGFR突变的药物。”
“查最近各个医院来往的肺癌晚期病人信息。”林缙凛神：“把二十年前那个卷宗给我再看看！”
一般模仿犯的心理要么处于崇拜要么出于掩盖自己的罪行，但林缙总觉得这次又什么其他的联系，不是这么简单。
五名受害者都是年轻男性，最小的才十五岁，林缙看那泛黄照片上的年轻面容，紧锁眉头。
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下此毒手。
“那个案子轰动一时，在当时并不发达的技术条件下搜到的证据缺乏检验，硬生生的让凶手钻了漏洞逃之夭夭。”江镇叹了一口气：“要是放在现在，肯定能还那些无辜者一个公道。”
可惜时间不能回溯，人死不能复生。
林缙合上卷宗：“当时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没有。”江镇知道的内情也不多，曾经也想过重查总因各种原因搁置了，低声说：“锁定嫌疑人是某四十岁的在岗工人，不过在抓捕前夕走漏了风声，嫌疑人跑了，后来再也没追踪到。”
二十多年前的技术还停留在人工阶段，身份信息网也不健全，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怎么可能走漏风声？”抓捕行动不都是保密的吗？
难不成一个杀人犯还跟警局内部有勾结？
“并不是。”江镇抿了一口茶：“当时有个实习生是他的亲戚，抓去失败之后那实习生因为工作压力大跳楼自杀了，也就不了了之。”
林缙嗤了一声，真自杀还是假自杀还说不准呢。
摩挲这带着岁月痕迹的卷宗，其中一个小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里面有个五岁的证人？”
“对，被害人是他的哥哥，孤儿，事发之时他们正在玩躲猫猫游戏，所以这个小男孩目击了全部，不过因为刺激过度，精神出了问题，送去治疗之后下落不明。”
林缙紧皱眉头：“没持续跟踪？”
“二十年前啊。”池乔叹了一声：“估计送治疗也是个名头，反正数据库里没查到有这个人。”
有可能是一直没上户口的黑户，也可能是改头换面换了个新身份，更有甚者，在不在人世还不知道。
一个五岁的幼儿，再跑能跑到哪里去？
不过技术部那边速度很快，立马调出了所有的可疑人员，
“查出来了，三个月前在中心医院购买过类似药物的有145人，其中50人为六十岁以上老人，有语弱情况的只有一个，名叫沈健…”
「我是二十年前5.18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幸存者，也是活下来的唯一一个…」
虞杭也正思考着，被突兀的这么一打断，火气也上来了，烦躁道：“除了技侦，开会时候保持关机，有什么信息之后回！”
小平头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脸色惨白，放出手机界面，说话都磕巴了：“不好了领导，你，你们看…”
那是一段正在直播的视频，热度已经飚到了第一，一个穿着乱糟糟的羸弱青年顶风站在汉城中心创业大厦，拍摄的角度滞空，应该是他自己带的三脚架。
太瘦了，像长期营养不良，眼神空洞，一会无意识的做出些动作，有点神经质。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哑难听，说话很吃力，像是在刻意遮盖自己的缺陷。
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自我介绍，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站上楼顶的原因。
“沈健，5.18案的幸存者，也就是那个五岁的幼童，他失去下落的这段时间一直在5.18凶手的手里，对方没有加害于他，原因不得而知，但他受折磨了二十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林缙看完全段，做了一个精确的总结。
技术部小平头手指翻飞，促声道：“最后一个受害者名下确实有个养子，对外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
“他说的报仇？”
最后那个六十多岁的慈眉老人，就是犯下二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穷凶极恶凶手，这谁也想不到，就好像现在这样意料之外的反转。
他们以为这个凶手起码要等所有证据链清晰才有结果，结果人家自己站出来了。
江镇这下也坐不住了，要是任这个事情发酵起来，公信力会下降，不仅影响到了警界，对整个社会也会有很大的冲击。
虽然当年的事情他们一无所知，但警察系统是一个整体，对方不会考虑别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视频上传时间是？”
小平头一气呵成：“三分钟前。”
林缙摊手：“得，这下好了，凶手自己站出来了。”
到底是浸淫多年的领导，江局长发挥了一个领头的作用，制定计划：“技术部联系后台处理视频，林缙带人赶往创业大厦，务必把人劝下来。”
他的痛苦要诉说，可他的罪行也要公布。
可是视频下了，也不妨碍有心人的传播，人云亦云，直播间没了，下面的围观群众也有手机。
于是有胆子大的爬上对面的楼顶也要把后半段播出去，理所应当的迎接了一波热度。
沈健添油加醋，打定主意拉所有人下水：“…我知道，他们当年也是用这种方法让我哥死不瞑目的，当年的人们要么辞职要么也退休了，基本找不到信息，负责那个案子的老警察也没了，我没办法了，二十年谁都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我在那个老畜生的屋檐底下苟且了二十年！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报仇了！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都该死！”
后半段几乎歇斯底里。
吼着吼着又痛哭：“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活不了了，你们也别想好过！都怪你们这些臭警察！你们不配！”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里的人突然的感同身受起来，群情激奋，嘲讽一波接着一波，偶尔有几个理智的人，也被大幅度的咒骂压下去。
以为的柳暗花明现在变成了刀口舔血，林缙合上手机，冷笑了一下。
“人的同理心总是会用在跟自己利益相关的方面。”
底下附和的人点进主页基本都是整天喷这喷那的职业喷子，人们在为他同情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这个人手上的两条人命，陈静和江源还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
那老头不算，他不是人。
被恶魔伤害过的人终究也会变成恶魔。
与此同时，陈静留下的最后两条信息也被复原出来。
[s：但我怕别人异样的眼神，姐姐，我真的不想活了！]
[静静：别怕，我也是，我会帮你的。]
在正常人眼里，陈静是在安慰沈健说自己也是受过伤害的人，但在已经疯魔的沈健眼里，他会把她也当做同性恋，他厌恶这样的人，所以陈静无辜惨死。
有时候，语言的理解也能杀人，只是曲解了一点儿意思，就成了另一个方面。
附近分局的人已经把现场封锁起来，围观的人还是站了一大片，林缙看了眼周围跃跃欲试的人，朗声道：“谁要是脑残视频看多了哄着人往下跳，不管是谁一视同仁，都往市局送，我们那刚好最近空着！”
此言一出，果然周围躁动的声音停了一瞬。
戚霍在后面说：“你又抹黑你们局？”
林缙拉开警戒线走进去，随口说：“放心，江老头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