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冷带着任思羽去了上次和林泉赵志一一起吃的火锅店,老板娘显然还认识他们,见苏冷冷领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姑娘进来就笑眯眯的同她打招呼。
吃过了饭,任思羽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她搅了搅面前的调料碗:“冷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团之后的课程可紧张了,你要是不快点回来可就跟不上了。”
苏冷冷吐吐舌头:“本来也就跟不上的好嘛。对了,你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我明天要陪小林老师出去办事,结束后应该会一起吃个饭,你要不要也来?”
闻言,任思羽的眼睛果然亮了亮,片刻后又放弃了:“不得行,我明天有课,而且今天已经吃了火锅了…”
“你不是号称吃不胖吗?”
“号称!号称!”任思羽轻拍桌子,强调,“我可是女团了,要注重身材管理。”
苏冷冷面无表情的给她鼓鼓掌,少女,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这可是你主动放弃的!
吃过饭,他俩一起散步消食。
少女的眼睛在夜空下像黑曜石般闪着光,这一刻,他们彼此都相信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转天早上,正在做着明星梦的苏冷冷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叫醒,她半闭着眼,捞起放在柜子边的手机,“喂?”
“你还在睡啊?”电话内头的林泉阴恻恻的磨牙,“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医院看病的吗?”
“……大哥。”苏冷冷捏着眉心,“医院九点才开门好吗!这才七点!”
“聪明的人已经起来了。”林泉声音冷冷的,“其他人仍在沉睡。”
???大哥我和你很熟吗!苏冷冷正要发作,林泉又说:“师兄有东西让我转交,快起,我请你吃饭。”
苏冷冷在床上挣扎了两三秒,最终还是认命的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林泉这种恶趣味十足的人真的会生病得抑郁症吗?苏冷冷一边刷牙一边有些愤愤。根本就是假的对吧!!!
林泉年纪小,还不能开车,等他们顺利打到车再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九点了。挂号,排队,等号……这些繁琐的流程苏冷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往常大多都是她一个人再办,这时候有了林泉,突然又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不寂寞吧。
医院的等待大厅人满为患,若不是陪林泉来的这一次,苏冷冷都想不到原来精神心理科会有这么多的病人等待就诊,他们大多数的年纪和苏冷冷差不多大,每个人手里都拿了厚厚一沓的病例,林泉看着墙上大屏滚动播放的名字,听着小护士不带任何感情的叫号,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正在他的心底滋生着。
他突然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冲动,所谓薛定谔的猫讲的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心路历程,如果一直不来看病的话,他始终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是健康的,可若是……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终身服药,他就开始害怕起来,曾经积攒的勇气也不复存在。
“别怕。”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泉的情绪,苏冷冷扭过头来冲他笑笑,“不会有事的。”
林泉沉默了一阵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苏冷冷于他,就仿佛是镇定剂一般,让他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不在恐惧。林泉看着苏冷冷的侧脸,感觉她就像是一个小太阳,灼灼的散着她的光辉。
“谢谢。”他低下头,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喃喃。
“别扭死了。”苏冷冷愣了愣,抬手呼噜了他一把。
小护士叫号有变快的趋势,苏冷冷掰着手指头数,果然过了没几分钟就轮到林泉了。林泉还呆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候就体现出苏冷冷的姐姐力来了,她站起来一把把林泉薅起来,紧接着就把他拽到了精神科的大门跟前敲响了门。
林泉耷拉着脑袋进去了,苏冷冷在外面等他,忽然有人戳她。苏冷冷一低头,看见是刚刚叫号的小护士。
小护士推推眼镜,八卦道:“刚刚那是你男朋友?”
小护士白白净净,长相也可可爱爱的,很有大号萝莉的feel,只可惜这眼神……苏冷冷摇摇头,有些无奈:“我是他姐,差着两岁呢。”
“不是亲姐弟吧?”在得到苏冷冷肯定的回答后,小护士的八卦欲又燃起来了,“怎么大两岁就不能有爱情啦?你歧视姐弟恋呀?”
你这个护士话这么多真的好吗……苏冷冷不想和不熟悉的人解释那么多,便打了个哈哈,“哎,我怎么感觉前面几个人出来的还挺快的?怎么林……我弟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小护士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颇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那种意思。苏冷冷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小护士说:“出来的越来越快?那当然了,没病当然要出来喽。”
小护士拽着苏冷冷的袖子,悄悄的伸手指了指:“哎,我这要不是看你男朋友长得太帅了,才懒得和你讲。看到那边那个穿着小短裙梳着双马尾的姑娘了吗?他每次来都只有一个目的,装病!”
“装病?”苏冷冷不太理解,“中二期还没过?”等等,一个热衷于装抑郁症的人,本身就不太正常吧!
“谁知道呢?”小护士耸耸肩,又推开一条门缝儿查看情况,见林泉还没出来的迹象就松了口气,继续同苏冷冷唠嗑。“光我看见的,那小姑娘就来了四五次了,次次都是谎报军情,央着医生给她开一张抑郁症证明。”
“她的主治医生今天没来,一开始也不赞同小姑娘开假证明,可后面小姑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说服了她,这证明就一直看着了。她差不多一个礼拜来这儿一次,接受心理辅导。”
小护士又指了指其他一群人,小声道:“现在有好多都是这种,受到一点点的小刺激就要装的寻死觅活的,实际上两根头发掉了都要心疼半天,这帮小孩儿好像觉得……这种病特别酷,得了抑郁症就好像追上了潮流,成为弄潮儿一样。”
苏冷冷听着也摇摇头,她是不清楚现在这些孩子是怎么想的了……就好比她和林泉,虽然只差了两岁,但苏冷冷自觉俩人已经隔了无数道鸿沟了,她像模像样的叹口气,有些担心仍在里面接受治疗的林泉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泉才从里面出来,冲苏冷冷扬了扬手里的一沓纸:“差不多了,医生让我去测个脑电波。”说着,他大踏步的朝前走。
苏冷冷和小护士告别,小护士看着匆匆忙忙的她,突然拉了下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说:“有时候,我很讨厌那些明明没病却要假装生病的人,但有些时候,我又很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没病闹着玩儿的。”
苏冷冷勉强的笑了一下,挤开人群,朝着林泉追去。
来医院之前,她搜过具体的流程,知道所谓的面诊就是一些基本的判定话术和三套测试题,全部答完之后,如果医生觉得你有必要做进一步检查的话,就要去做脑电波和其他的一些列CT。
……等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林泉拿着大大小小的各种报告,像是等待判刑的犯人一样同手同脚的进了科室,跟在他后面的苏冷冷犹豫了下,也迈开腿跟了上去。
宣告结果什么的,如果有人陪着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
医生正埋头苦写着些什么,听见门响再一抬头,看到是林泉便把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从旁边厚厚一叠的病例中抽出一本翻看着。
素雅的白大褂模糊了医生的年龄,苏冷冷只觉得对面的医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切感,让她忍不住的就想放下防备,不知是不是心理精神科惯有的感觉。
面容和蔼的医生翻翻病历本,又翻翻林泉带过来的那堆片子,片刻后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模样:“没什么大事儿,别害怕。”苏冷冷就松了口气,搭在林泉肩膀上的手也松了松。这一松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直抠着人孩子的肩膀,忙松开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就是抑郁情绪,小事儿,不用吃药。”那医生想了想,语气又温和了一点儿,“不要太纠结于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既然没办法改变你妈妈,那就试着改变下自己,有时候‘不在意’也会是另一种解脱的方法。”
林泉听着医生的话愣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医生扫了眼林泉的肩膀,咳了一声,说话有些含糊起来:“家人也要帮助他才行,有时候适当的倾诉和陪伴才会让他变得更好,不要总是……一味的欺负哈。”
最后这两个字,几乎就是含混在医生的嘴里,苏冷冷把这句话来回想了十几遍才想明白医生最后说了个什么,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无语:“我和他……就是……朋友。”
苏冷冷的解释有气无力的,解释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这个事实。
医生一脸我懂你们的表情,一边埋头刷刷的写着处方建议,一边嘴上不停的调侃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属于地下,是把?这么俊的一个小伙儿,应该是个明星什么的吧?哎明星压力就是大啊……所以才更要注意倾诉欲,不要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苏冷冷望望天花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他们当成了男女朋友……请问他们到底哪里像了啊??明明是姐弟,姐弟!
医生看着苏冷冷憋闷的神情但笑不语,瞥瞥旁边淡然处之的林泉,又看看一脸苦恼的苏冷冷,一脸的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