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冷听得有些气短,忍不住的劈手赏林泉一个暴栗:“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强硬的不行就迂回啊!迂回的不行就……先斩后奏啊!条条大路通罗马,总有一种办法适合你啊!
干嘛非要……想不开呢。
赵志一看了苏冷冷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苏冷冷是怎么想的,这人吧,没到那个坎儿上,就不会理解他的痛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能相通。
赵志一一开始也想不明白,搁在平时,林泉也是一正正常常的小帅哥,怎么就……这么极端呢?可后来他老师告诉他,说不定这就是人孩子能想到的最优解了。说这话的时候,老师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很是慈祥,让赵志一一下子就想起自己来,想起自己身上那一档子破事儿……既然林泉和老师没觉得自己有问题,那自己也不应该觉得林泉想不开……
苏冷冷也反应过来了,但她吃饱喝足了,脑供血也有点不足,看着林泉那大大小小的几道伤疤,心疼得直抽抽,嘴上也就特直接的问出来了:“那林泉,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啊……”
赵志一:“……”
嘶,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小师妹是这么个直肠子呢!!这话他问的时候都要拐上好几道弯儿!你怎么就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了呢!
林泉愣了。他抬头看着苏冷冷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苏冷冷的眼睛里切切实实的倒映着他的样子,而蕴含在其中的关怀……忧伤……都是骗不了人的。
他师兄看他时,也是这样,所以有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和他讲话,万般小心的征求他的意见,只不过他师兄到底是个粗针大麻线的性格,没办法真的做到面面俱到。
于是林泉就这么笑了,有些腼腆又带了些真情实感的羞涩,苏冷冷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成了刚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前边儿刷刷刷的绽开了好几朵花,又腾腾腾的升起数十道烟花来,让她眼睛都不够用了。
“之前我觉得,看不看都一样,病与不病又有什么分别呢?倒不如一直薛定谔下去比较好。”
“但是现在。”林泉看着苏冷冷,目光诚恳又真挚,他放缓了语速,轻声道,“不一样了,我……我觉得,我有了师兄还有……还有师妹,我还是可以去努力一下的。”
看病什么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所害怕的,不就是这未知的恐惧吗?早发现早治疗,就算真的是抑郁,就算真的要吃一辈子的药,那又如何呢?
林泉看着苏冷冷,生平第一次,他又有了继续努力的冲动。
苏冷冷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呼噜呼噜林泉的脑袋:“就是嘛,有病看病这才是好孩子啊!”
林泉听着苏冷冷又把自己归成了小孩子、弟弟那一档,他心里这个气啊,忍不住的就上去把苏冷冷的手拽了下来:“你才好孩子!”你全家都好孩子!我才比你小两岁!不对,一岁多!
眼见着林泉的情绪不再那么低落,苏冷冷嘿嘿的傻笑,笑着笑着她又想起来一个事儿来:“那你来医院是阿姨送你来的?”
林泉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医院,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那你妈妈……没觉得你状态不对吗?”苏冷冷回想起她与林母那有限的两次碰面,似乎是有些不同寻常,可她那时却不以为意,以为是林母管林泉管的太严,不让他身边有异性朋友的原因。
林泉这时候已经收拾完了,他站到赵志一的旁边,一齐等着最慢的苏冷冷收拾好,隔了好久,他才回答这个问题:“我妈妈他只是……觉得我在威胁他,认为这不足为惧罢了。”
当年,为了挽回她这段失败的婚姻,为了拉回心早就不在这个家的林谙,林母也是豁出了面子做了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林泉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严重,只是用指甲一遍遍的划自己的胳膊腿儿,后面……才慢慢升级,变成手腕的。
陷入偏执的林母没觉得有什么林泉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微妙的奇异感来,觉得林泉不愧是她的孩子,连威胁的手段都这么相似,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的林泉早已深陷泥沼,若不是赵志一和老师经常帮他一把,他恐怕早就堕入地狱中了。
林泉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儿笑模样,可苏冷冷却透过林泉脸上的笑容,看到了他曾经的绝望。
苏冷冷又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个话题,和赵志一一道儿,把伤员林泉送回了医院。赵志一开车送她的时候,她也还是提不起兴致来,眼睛跟前飘来飘去的还是林泉的影子。
赵志一听她长吁短叹听了一路,最后乐了:“别瞎想了,林泉他最后不是同意去看病了吗?还是你陪着他,这还有什么可叹气的?不是已经快要解决了吗?”
这才刚提出了方法,压根都还没实践呢好吧!苏冷冷翻白眼儿,不理他。
赵志一摸摸鼻子,又道:“你再早之前录的那个demo,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古装剧的OST,等专辑尘埃落定以后,你再录个正式版的给我。”
“行。”苏冷冷一口答应下来,那首歌她还有印象,是有一次去老师家学习的时候赵志一扔给她的,让她听完后试着唱一段儿,她还挺喜欢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的,现场听了几遍就试着唱了,正好老师在跟前,还给她指出来了不少错误,受益匪浅。
“沈鱼说,那电视剧能爆。”赵志一想了想,又道,“虽说能不能成还是看天意,不过能争取过来就还是争取吧,不过不用太早,还是唱片重要。”
苏冷冷的想法和赵志一差不多,观众的口味谁能说得准呢?现在的黑马剧层出不穷,好多都是之前并不被看好的突然受了青睐,反而是那些一开始就投入了大投资的反响平平。
这事儿,太玄学。苏冷冷活了十几年,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很一般,永远也不会有中头奖这样的好事儿。
“等下,我接个电话。”苏冷冷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刚摁开接听键,任思羽高亢的声音就透过手机传过来:“冷冷,我卡八!可以出道了!”
任思羽能卡八出道,实在是他们那批训练生里的两大冷门之一,而另一个冷门则是……周漫书无缘出道位。
任思羽和她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还有些低落,好像就在不知不觉间,周漫书已经同他们一点一点的疏远了,就连出道位这样的大事,任思羽都没敢给周漫书打电话,而是打给了苏冷冷。
苏冷冷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没记错的话,周漫书是他们这群训练生里头,最有希望获得出道位的几个人之一,长得好,性格好,业务能力也达标,最重要的是,她走的中性风是每个女团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现在的市场上,这种酷帅沙雕的中兴风格十分稀缺,其他的训练生虽然也有和周漫书风格相近的,但到底只有她一个人最浑然天成。
电话中的任思羽语气有些讪讪的:“我们这些训练生里头…有人说,漫书不需要出道位了…”
“方然?”苏冷冷顿了顿,了然道。
“对,就是她!”任思羽愣了下,随即岔岔道,“她身边的那些跟班说的,就是她一直和漫书不对付。不过冷冷,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苏冷冷呵呵两声,把上次在空教室里偶遇他们对峙的事情说了。
任思羽听后果然很生气,几乎就要立刻去和方然理论,却被苏冷冷劝住了:“别慌,我先给漫书打个电话问问。”
不知为什么,苏冷冷有一种直觉,她一定会打通这通电话。
不算长的的等待音过后,对面果然传来淡淡的一声“喂?”
“漫书?”苏冷冷有些不确定,这个声音与她记忆中元气满满的周漫书不同,像是……多了一些午睡后的慵懒?
“是我。”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事?”
“我……”苏冷冷突然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你还好吗?”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我当然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她可以理解为‘真的很好’的意思吗……
苏冷冷吞吞口水,有些艰难的道:“你别难过啊漫书,等回来我和小羽请你吃饭好不好啊?”
那边没有回答,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水音儿,苏冷冷捧着手机,不知为何耳根有点红。又过了几秒,周漫书的声音才又响起:“吃饭吗?……不用了。我没伤心,没有出道位也得情理之中。你不用费尽心思的来安慰我。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方然说的没错。”
直到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苏冷冷才想起来把这件事复述给任思羽。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任思羽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直到最后她低低的说了一声,”我明白了。”
察觉到任思羽的失落,苏冷冷叹口气,道:“先别想这么多了,漫书没事不就行了?走,我请你吃火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