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王子的玫瑰花
王牧辛2023-04-18 09:253,978

陆邵阳的忙碌程度远超程施晓的预期,正月十五还没出,陆邵阳就开始了新一轮“满世界飞翔”。

晓晓不理解他说“我的背后都是箭”这句话,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在把身后所中之箭,一根一根拔下来,然后反向插在自己身上,来对抗风云变幻的资本市场。

他忙起来的时候,通常都顾不上她,晓晓自己待在御景苑也是无趣,所以哪怕管家再三恳求,她还是执意回到了静安。

静安的房子虽小,但起码不那么像牢笼。

立春是六九的第一天,等过了惊蛰,就是晓晓的生日。

就像陆建忠推测的那般,晓晓的乳名就来自孟浩然的那首广为流传的《春晓》,她生于春分那天的清晨,父亲程秋然生于秋分,老程在女儿出生那天,想着节气的呼应,便用了这个“晓”字。

陆邵阳早已明白凡事瞒不过陆建忠,幸而父亲看起来喜欢晓晓,也因此愠怒于他曾经的不择手段。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两个人的关系不再如开始一般剑拔弩张,陆邵阳享受有她的温暖。

有时候工作忙里偷闲,陆邵阳也会思考一个世纪难题:是公司重要,还是她重要。

可想也想不明白,就像问产房门口的父亲,你是保大还是保小;就像问丈夫,妻子和母亲都掉水里,你救谁?

总是没有个答案。

想着想着陆邵阳也懒得为难自己,没有人强迫他做出选择,晓晓似乎从没考虑过两个人下一步要怎么走,也是,她还小,他护她护得那样周全,什么都不想也正常。

说一句他内心都觉得自己丧良心的话:也许熬不到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他就已经腻了呢。

应该没有这一天吧。

不过,就算有这一天,他依然会待她好,钱、起码他绝不会亏欠。

管家打来电话,说晓晓已经搬回静安了,陆邵阳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纠结全都多虑了。

他还怕自己腻了她,结果人家就是陪他玩玩,根本没有想过以后,否则为什么在御景苑多待一天她都不愿意。

在日本出差的那几天,李晞提醒他晓晓快过生日了,陆邵阳心里记着,早就在东京银座买好了礼物。

情人节时想送的玫瑰却没有送,这次他在银座定制了他想送的玫瑰。

工作的行程紧赶慢赶,终于在晓晓生日这天得以回国,下了飞机陆邵阳直奔静安,出差一个月,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看见他的小姑娘了。

这一个月没白天没黑天的考察、应酬,忙完等到休息时,常常都已经后半夜。

他怕影响晓晓休息,也不好打电话,但让他不高兴的是,晓晓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或者打过一个电话,本来过年时还算亲密的两个人,仅仅只是因为陆邵阳的工作,就这样失联了一个月。

陆邵阳拎着他的礼物,打开了静安那套小公寓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就像没有人存在一般,有一瞬间他心中蓦然涌起惊慌,她是不是逃了?

幸而转过玄关,他便看见了她。

晓晓靠在南面的窗台旁,晕乎乎地睡着了,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她手里的那本书已经斜斜地支出来,将将要掉到地上……

陆邵阳心中仿佛被暖风吹过,他伸手轻轻地将书从她手中抽出——原来她不是在看小说,而是在看司法考试的书籍。

陆邵阳随手翻看,里面隽秀的小字工工整整地记着考试重点,可见她多么用心,晓晓一直都希望可以工作,哪怕他几次“一票否决”她的希望。

晓晓睡得累了,微微摇晃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从阳台上栽下去,陆邵阳眼疾手快,用胳膊垫住她的肩膀,她借力重新靠回阳台。

她还是那晕晕乎乎地小模样,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

陆邵阳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在她眼前站了十秒钟,晓晓才从昏睡中恍然回神,继而惊讶得瞪大了眼,“你……”

“我回来了。”

“你……现在是几点了……”晓晓坐起身,问了这么一句。

这都是什么脑回路!陆邵阳无奈极了,她怎么会把思绪从“他回来了”一瞬间转变为“几点了”。陆邵阳蹲下身,将视线与她齐平,“晓晓,生日快乐。”

啊……今天是、是春分,是她的生日。

陆邵阳看她的表情从茫然到通晓,简直有些啼笑皆非,她的生日,她自己竟然忘了。

“啊……我过生日了,我22周岁了。”

现在还在论“周岁、虚岁”,真是个小孩子。

陆邵阳揉揉她的头,“是,晓晓长大了,走,去客厅吧,给你买了礼物。”

晓晓将民法教材收回书架,陆邵阳才看见书架中层排满了法律方面的书籍,下层放着的书籍,好像是注册会计师考试的书籍,满满两层的考试用书,原来她闲时都在学习。

“你在学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晓晓心知他不愿自己工作,那么这些与工作有关的书籍,他定是不愿让自己学。

陆邵阳的感觉不明不昧,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负罪感,她对工作的向往他心里清楚,他不愿她工作,也是希望护她周全,此刻让他阻止晓晓努力,他下不了这个狠心。

“学学可以,注意休息,别为了这些太拼命。”陆邵阳撂下这句话,再没有说其他。

晓晓停下手,回身望向他的背影,他没有阻止她?

她跟在他的身后去了客厅,桌子上摆着一个很漂亮的墨绿色纯皮盒子,陆邵阳站在盒子边上笑着看她。

“呐,你的生日礼物,该你来拆开。”

女孩子收到礼物总会异常欣喜,但是程施晓同学对陆邵阳的礼物通常不怎么感冒,甚至……可以说有点惧怕。

因为陆邵阳的审美是那种典型的直男审美:就喜欢有棱有角,充满后现代设计感的物件。

你说他审美不好吧,也说不上,因为他对抽象元素的理解比晓晓深得多,在艺术方面的内涵也很深;

你说他审美好吧,他曾经送过她的首饰,晓晓简直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又贵又丑。

晓晓很难想象,盒子里面会不会装着一个商代的青铜器,或者某个名家雕刻出的什么艺术品,就是那种拍卖会上举牌一次提价10万美金,但是看着奇丑无比的鬼东西。

问题在于,她还不能不喜欢,毕竟是陆老板买的,真金白银、价值不菲。

陆邵阳见她犹犹豫豫的,暗自有些不爽,“送你礼物,你不高兴?”

“啊?不不不,我是说……这里面是什么?”

如果是青铜器,那她就夸……“富有年代感”;

如果是艺术品,那她就夸……“富有现代感”……

神呐,这里面是什么,她该怎么夸,才能让陆老板心满意足!

晓晓伸出手,在墨绿色的盒子上摸了半天,愣是没明白怎么打开它。

陆邵阳看她找来找去的笨拙模样,方才的不爽烟消云散,浅笑着用食指触碰盒下方的开关,盒子沿着写对角线慢慢地匀速移动打开。

一朵非常精致的红色玫瑰,在精致的玻璃罩里静立,有几颗钻石嵌在玫瑰的花瓣上,仿佛春天清晨的水滴,玫瑰下方墨绿色的彩色宝石,而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封存在玻璃罩里,安安稳稳。

天呐,这得多少钱啊!

晓晓默默数着钻石,人家的钻石镶嵌在钻戒上,他的钻石随意地嵌在花上,这也太……资本主义了吧。

“喜欢吗?”陆邵阳见她懵懵的样子,心下有些犹疑,她会不会不喜欢。

晓晓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这么多昂贵的钻石,他就随意放在玻璃罩里,不怕别人砸开玻璃罩,拿了钻石就跑吗?

“那什么……这玻璃结不结实?”晓晓问出了她的疑惑。

啊?她在想什么?

陆邵阳习惯了她奇奇怪怪的脑回路,耐着性子回答,“结实,本来想用水晶之类的材质,但最后我选了钢化玻璃,防弹的那种。”

钢化玻璃……这是他的作风。

晓晓蓦地想起《小王子》那本书,突然通达,醒悟一般地看着他,“小王子的玫瑰花吗?”

她终于懂了。

陆邵阳心里开出那朵玫瑰:我多希望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会给你盖上最坚固的玻璃罩,会为你除虫,会将我所有的好都给你,虽然花园里有无数只玫瑰,但我只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小花。

“可是……”晓晓疑惑地看向他,“我记得小王子的玫瑰花,有四根刺啊,这怎么没有……”

陆邵阳将晓晓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定制的时候我特意交待,不做那四根刺,因为……你不需要那四根刺”。

他留了半句:我会护着你。

他的声音如初一般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但晓晓的表情却从欣喜逐渐冷下来,为什么她不需要?

她不懂,玫瑰有刺是玫瑰的宿命,为什么到了她这里,陆邵阳就偏偏不让她有刺。

“为什么?”晓晓看着那玫瑰,仿佛明白了。

那钢化的玻璃罩就是他陆邵阳,对吧,他是想拔掉她身上的刺,除掉她所有能在社会立足的武器,然后在他的世界里枯萎,对吗?

“因为有我在。”陆邵阳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但仍旧压抑脾气耐心哄着她。

晓晓转过去,他环着她腰的姿势没变,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相近,她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如果玻璃罩不见了、丢了、碎了、被人拿走了,玫瑰就不要活下去了,是吗?”

她鲜少咄咄逼人,包括现在,她的声音仍旧不大,但语气中是满满的质问。

他的手臂僵住,声音刺骨的冷,“你什么意思?”

“我只想问,玫瑰的玻璃罩,它什么时候会碎。”

“等玻璃罩碎掉,你等了一年多了吧!”

陆邵阳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她,表情冷淡坚峻,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在这朵小花上,结果他的小花一直在等他的玻璃罩碎掉!

那好,那就让她看玻璃罩的硬度。

陆邵阳扬手将花挥到地上,钢化玻璃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声响,晓晓吓得身体一缩,转头看向那玫瑰……玻璃罩里的玫瑰已经摔得破碎,但玻璃罩完好无缺。

原来,玻璃罩保护得了那朵脆弱的玫瑰,同样也可以毁了它。

陆邵阳方才的负罪感一扫而空,萦上心头的是强烈的妒意,感情最怕一方想着爱,一方却只想逃。陆邵阳想着给她全世界最坚固的盔甲,程施晓却在盔甲里祈祷盔甲赶紧碎掉。

他指着花,恨声说道,“看见了吗,它还是没碎,程施晓你给我记住,除非我腻了你,其他的想法,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陆邵阳撂下这句话,拎着西服外套摔门而出。

好好的生日,为了哄她开心,他定制了这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玫瑰花,他还特意托人定制了一件像迪士尼小公主一样的小裙子。

公司的经营压力大到能把人逼疯,可即便如此,他还愿意抽空花心思在她身上,怎么到头来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为什么她乖顺的背后,竟然这样绝情。

晓晓站在原地百感交集,“除非我腻了你”,这话刺耳得锥心。

她丧气地坐下,视线一扫,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发上还放着一个礼品盒。

这是他送的另外一个礼物吗?

这个礼品盒倒是好拆,白色蕾丝带一抽便开了,盒子里是无比精致的白色礼服裙子,细致的装饰让这裙子大方中带着甜美,若穿上,当真会好看。哪个女孩子不臭美,可拿着这裙子,晓晓心情复杂至极。

这裙子的实质与那朵花有什么区别?

回望那朵花,原来钢化的玻璃罩可以抵御外界的伤害,却不知道,它的内部已经支离破碎。

继续阅读:第60章 她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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