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的痛经经过陆邵阳的一番“折腾”,终于缓和下来,等晕晕沉沉地睡下去时,已经十点多了。
小兔蜷着身体,抱着肚子,缩在他身边。陆邵阳看得心软无比,又是一番“折腾”,各种调整姿势,终于把小兔团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她睡着了真可爱。
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微扇,唇瓣微微嘟起,就是脸上的肉肉还是有点少……
邵阳控制力度,用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又不至于吵醒她,然后趁着她睡着,在她奶白色的小脸上留下一个吻。
哎……她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他真想在她清醒时也能这样抱着她,也可以亲吻她的侧脸。
陆老板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一切举动都有些幼稚,毕竟他这样的年龄和身份,用这种喜欢小兔子的方式喜欢一个女孩,总归有点……不像个成年人。
算了,不想了,陆老板安慰自己道:在家的行事风格和外面的行事风格能一样吗?
折腾得累了,陆老板决定这样抱着她睡下。
……圣索亚私立医院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打电话的人,是郑院长。
因为工作原因,陆邵阳有两部手机,都是24小时开机。
一部是加密的Vertu定制版手机,里面存着商业往来人员的信息和一些机密类文件,算是工作机;另一部是最普通的定制款简易版手机,不存号码,算是私人手机。
郑院长打的,是私人手机。
邵阳看见电话号,方才的幸福感和困意瞬间消退,心咯噔一下,是啊,若不是事出紧急,谁会半夜打电话?
他紧忙将手机调成静音,轻手轻脚地松开怀抱里的小兔,翻身下床,迅速走出卧室,接通电话。
“郑院长?”
“邵阳,赶快来医院一趟!”
“怎么了?”
“谨错肺部感染,输血抢救需要你签字!”
就像一枚垂涎已久的糖,糖纸刚刚拨开,才含在嘴里不到一刻钟,便有人告诉你这糖沾了砒霜!
邵阳挂了电话跑下楼,披上风衣、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姐夫?”
悦悦闻声打着哈欠推开卧室的门,隔着一楼客厅,正看见邵阳推开别墅的大门,但邵阳心急,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她。
宾利沿着盘山路往下开,邵阳心急如焚,一路油门开到圣索亚医院。
车是没时间停到停车场了,幸而夜间车辆不多,邵阳将车随意停在医院楼下的喷泉旁边,甩了车门就往楼里跑。
乘电梯到了楼上,邵阳正看见郑院长在ICU的门口和一个医生交代事项。
“郑院长!”
郑院长回头,“邵阳啊!来,赶紧签字!谨错已经推进去输血了!”
陆邵阳抓来《病危通知书》、接过笔,来不及看内容,赶紧将名字签在上面,递回给郑院长。
“谨错他……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手术是成功,但是术后有感染的可能,48小时都是危险期!”
“可为什么会肺部感染?车祸没有造成内部脏器的损伤,不是吗?”
“高烧引发肺炎,肺炎带起的感染。”郑院长解释道。
“肺部感染会怎样?”
“凶险!主要是孩子太小了!我刚刚看过,双肺呼吸音粗,闻及湿罗音。肺部感染,需要抗感染治疗。”
“抗生素不行吗?”
“不一定管用,问题不仅仅是肺部感染,谨错的血小板少,计数才18!正常人是一百到三百,你想想,这怎么止血?”
半夜慌忙出门,吹着夜间冷风,陆邵阳本身就不太舒服,而今郑院长的话让他心脏倏地疼痛,无意识地按住心口。
“这怎么治……”
“现在我得先知道肺部是因为什么感染的,病毒性的、弥散性的,还是引起了血液病……”
郑院长看着邵阳捂住心口的手,心下也是心疼不已,后半句掂量来掂量去,只能说出来:
“如果血小板进行性下降,我需要给谨错做一个骨髓穿刺,排除血液病可能。”
“骨髓穿刺……”邵阳用手紧紧抵住胸口,以缓解闷痛。
“对,穿刺。”
那么小的孩子,蜷着身体沿着腰间抽出骨髓……这样刺骨的疼痛,看着自己骨肉承受,哪个做父母的能不心痛?
邵阳转身掩藏内心的剧痛,他多希望自己能够替儿子承受这一切!
“邵阳,邵阳……”
“郑院长……”邵阳的忍住唇齿之间溢出的痛,“我知道了,抢救吧。”
身后一行医护人员进入ICU,将病床推出,然后推进急救室。邵阳身上没有消毒,不敢离儿子太紧,只能远远地望着病床上的小身影。
因为高烧,谨错的脸呈现不正常的红润,颅骨上的旧伤留了细长的疤痕,这样子看得他心脏无比疼痛。
夜,如此漫长。
邵阳独自坐在急救室门口,万千感受揪集在一起,连每一下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瞒住晓晓,做了太多事情。
现在童辉提审后,正移交法院等待判决;谨错好不容易转好的身体,再次陷入危机。
最关键是,他才刚刚答应晓晓半个月后带她看谨错,谨错就……
邵阳勉强说服自己要冷静,他沉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读着《病危通知书》上的内容。
医学复杂、医理深奥,那些看不懂的专有名字都只有一个解释——谨错现在生命垂危。
陆邵阳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相反,他内心坚强刚毅。但现在,让人心碎的落差之下,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周身疼痛无比。
漫长的夜刚刚破晓,凌晨五点,谨错从急救室推出,郑院长说,这样的输血救治还需要很多次。
纵使心中不舍,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医院待下去,他必须在晓晓睡醒前赶回去,否则聪明如她,一定会发现破绽。
他强强忍住心伤和疲惫,最后深深地凝视谨错一眼,快速跑向楼下。
夏日的凌晨五点,天已经微微亮起,远处的早餐店迎来了第一波客人,B市的一切都在慢慢苏醒着。
邵阳身体有些不适,但依旧克制不适,跑到车旁……
车旁站着一个人。
“……爸?”
“邵阳,”陆建忠转过来看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看你。”
如果说陆邵阳是纵横商场的商界新锐,那陆建忠就是沉浮商界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怎么会是好骗的?
“看我,为什么不去我的病房?”
“爸……我刚到。”
陆建忠走到车头,伸手摸了一下发动机盖,“冷的,你是昨夜来的。”
说谎、圆谎,将谎话描绘的天衣无缝,都需要智商的绝对碾压,然而陆邵阳碾压不了陆建忠。
“邵阳,你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
陆建忠想要见孙子,可是这一个月以来邵阳一直以太忙、事多、晓晓病了为由搪塞他,近来连李树深都站在邵阳的角度劝自己是孩子太忙了,陆建忠早就起了疑心。
而对面一夜疲惫的陆邵阳,一瞬间简直崩溃!
他难道能告诉父亲,你的孙子因为你的旧司机而发生车祸,一次抢救,两次大手术,方才又是抢救,到现在依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吗?
他难道能这样告诉父亲?
父亲的心脏病住了半个多月的院,郑院长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千万别刺激父亲。为了安慰父亲,他绞尽脑汁不断地回款,等待赎回滨海湾地产……
现在好不容易公司短暂地安定下来,眼看着谨错的病情稳定了,晓晓也不再如初一般敌视他、抗拒他,可一转眼所有的所有,都要全部收回对他本就少得可怜的“好”!
急火攻心、精神焦虑,加上冷风激起寒凉,邵阳心肺疼痛,忍不住背过身,剧烈地咳起来……
“空空”的咳音是从肺部发出,在空阔的清晨,听得都让人难受。
建忠见儿子哕心沥血地咳嗽不已,紧忙走过去,拍儿子的背脊。
“邵阳,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咳咳,咳咳!爸……晓晓病了……我来取药而已。”
“她病了?什么病?”陆建忠不太信,但没有反驳他。
“发烧引起肺炎,对不起爸,是我没照顾好她……”
邵阳拿出手里握着的药盒给陆建忠看,这些药是他和郑院长要的,本来他只是想拿回去看看有没有副作用之类的,现在……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说谎的道具。
陆建忠接过药盒,疑惑地眯眼看起来。
“爸,早晨天凉,你手都冰了,我送你回病房。”
陆建忠叹气,将信将疑地将药盒递回给邵阳,随着他往住院中心走,“哎,人老了就容易失眠,这几天身体好一些了,就想着出来走走……”
“爸,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把滨海湾抵押出去,等我回款全部到账,我会赎回地产的。”
“……哎。”
陆建忠叹气,滨海湾再意义非凡,终究可以用钱买卖。可钱无法买卖他心念女人的心,他的筱安又在哪里呢?
“邵阳啊,钱没那么重要,公司也没那么重要,上万员工确确实实要你负责,可是如果是牺牲你的人生为代价,那莫不如建安和博翔就收缩规模……”
陆建忠停住脚步,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继续说到:
“人活一生,总得为自己而活,你的幸福最重要……好好对晓晓,别再骗她,她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你所谓的保护,也许是用错方法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