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啊,我师兄今天又把我故意扫好的地弄脏了……”少年在柏勒耳边絮絮叨叨。
坐在床上的柏勒眼眸低垂,静静地听着,没说任何话。
这几天他从少年嘴里陆续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少年的名字,身世背景,所在门派等。
少年名叫王植,无父无母,是掌门在外游历时捡到的弃婴,因怜悯他带回了道观里,一路磕磕绊绊长大。
少时吃得不好,所以王植长大后一副身娇体弱的模样,根骨不算好,学不了高深的道术,平日里只能打打下手。
本以为捡到了一个宝,谁知道却是一块顽石,因此掌门对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人啊都是拜高踩低的生物,看到掌门对王植不如平日里那般温和,王植的师兄弟们纷纷动起了歪脑筋,明里暗里给他制造麻烦。
一而再再而三,换做是一般人都会气愤不已,可在王植这里却掀不起任何风浪,他只会微笑着说一句知道了,然后乖乖打扫干净,稍微过分一点就是在柏勒面前说几句,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柏勒比较靠谱。
“那你就没有想过反抗吗?”柏勒突然抬头,眼神和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
王植摇摇头,半晌才开口说话:“没有,你可能不知道,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当时我正兴高采烈地去找掌门,结果就听到了他和别人的谈话。”
午后,太阳慵懒地照着大地,小王植手里捧着刚冰镇过的瓜果,兴高采烈地去找掌门。
刚走到掌门住处,发现门没关上,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说话声。
“掌门,王植的资质你测试过了吗?”
“还没有测过,不过他现在年龄尚小,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其他孩子都测过了,万一王植的测试结果不如人意,你当如何?把他逐出山门吗?”
“他无父无母,逐出山门哪有他容身之处,待他长大之后再说吧,若资质不好,那就留下来当一个洒扫小童吧。”
听到掌门这般说,那问话的道长无话可说,同意了这个说话。
此时屋内的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话,已经被正主听个正着。
年幼的王植接受不了这个信息,眼眶泛红,稚嫩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无声哭泣着,怕手上的瓜果落地引起二人主意,两手握得紧紧的。
随后迈着小短腿跑了,就当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王植身上包裹着悲伤。
“你是掌门捡回来的,和你要不要反抗没有关系。”柏勒听着他的话,内心起了一丝波澜,可又转瞬即逝,接近冷漠地说着。
“掌门将我抚养长大已是莫大恩情,我又怎么能因为师兄弟的作弄,去叨扰他老人家,就算我去了又能如何?”王植反问着柏勒,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资质优越的徒弟和根骨差的徒弟,掌门会偏向何人,所以便不去找也不想找。
“你……”柏勒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王植打断,“我该回去了,晚上再来看你。”
柏勒嗯了一声,目送着王植离开。
眼见着外面夜色越来越暗,星星都已经在夜空中闪烁,按照平时,王植早就已经出现在小屋里了,可今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迟迟未见王植的身影。
“啧,这傻子不会又被人刁难了吧。”柏勒心里嘲讽着,眼神却不自觉的往屋外看去。
“吱呀”房门被推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立刻飘进柏勒的鼻子里,偏头一看,白日里衣衫整洁的王植此刻遍体鳞伤,似乎遭受到重击,衣服已经破了,皮肉隐约可见。
“你这是……”柏勒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我…哇…”王植张口想解释,可只说了一个字,立刻就吐出来一大口血,将地面染红,原本淡淡的血腥味瞬间浓郁了起来。
见他这样,柏勒就知道他受了内伤,二话没说,立刻将他搀扶到床上,为他运功疗伤,直到他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滴才停下了手。
可饶是如此,王植那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半分好转,嘴唇依旧没有血色。
“谢,谢谢你,我,我可能熬不过去了,就不要浪费你的灵力了,我想说这…这些天,我很开心,因…因为有人愿意听我说话,…我…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王植断断续续地说着,那微弱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什么事?”柏勒虽然不喜欢王植的处事方式,可人之将死,他还是想着能够帮他,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等…等我死后,能不能把…把我埋在一颗树下,我喜欢听…听小鸟叫……”王植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可以。”柏勒很是干脆的回答着。
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之后,王植嘴角挂着笑容,双眼紧闭,呼吸停止了。
柏勒看着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就没了,心里千思百绪。
他之所以答应王植,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两人有相似之处。
同样是在门派中不被人待见,两个人却做了不同的决定,王植选择忍气吞声,自己则是一心向上爬,证明自己,哪怕是剥夺别人的内丹,也在所不惜。
夜深人静,柏勒完成王植的愿望后,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可又没走了两步路,柏勒又回来了,他中伤慕扬肯定会被狐狸洞还有凌音派通缉,现下哪里都不安全,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思考间,一道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为何不借着王植的身份行动呢?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安心修炼,毕竟他也说过在道观里他不被人在意,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掩护。
想到这儿,柏勒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回到小屋里,开始为伪装王植做起了准备,幸好他修炼过换颜术和缩骨功,改变面貌和体形不在话下。
只是王植离开道观时,身上是受了伤,自己却完好无损,索性再等几天吧。
在小屋里度过了三天时光,柏勒顶着王植的脸,回忆着王植说过的路线,去了他所在的道观。
刚一踏进门,柏勒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可是迎面就泼来了一盆水,猝不及防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小师弟,你这是去哪儿偷懒了,整整三天都没看见人影,难道上次那顿打你还没长记性吗?果然是贱种好养活,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刚刚师兄不小心手滑,把水洒到你身上,你不会介意的吧?”泼水的那个道士双手环胸,铁盆拿在手上,脸上没有一点道歉的痕迹,反而还一副高高在上,眼神里全是蔑视。
“不介意。”柏勒缩在衣袖里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可一想起他现在是王植的脸,怕露出什么破绽,低下头小声说着。
“我就说小师弟心地善良,不会和师兄一般计较,对了,水缸里没有水了,柴房没有柴火了,还麻烦小师弟快点去挑水劈柴。”那道士颐指气使,吩咐了一大堆事情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柏勒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杀气,可随后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就这样,柏勒顶着王植的身份在道观里生活了下来,白天接受所谓的师兄弟的捉弄刁难,晚上勤加练习,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前不久慕扬醒了过来。
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柏勒缓缓睁开双眼,将回忆打散了。
狐狸洞里,前去参加酒宴的狐狸娘,姐姐,哥哥都已经回来了,看到慕扬已经醒了过来,并且身体无恙,高兴得不得了。
狐狸娘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慕扬不撒手,生怕一松开慕扬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当初她第一时间知道慕扬中毒时,受到惊吓立刻晕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时,一把抓过狐狸爹,问他是不是联合慕扬开个玩笑戏弄她,却得到了否定回答。
那瞬间她感觉天都塌了,比小时候慕扬离家出走更为伤心难过,随后将气全部撒在了狐狸爹身上,整整两年没有理过他。
好在狐狸哥哥和姐姐从中调和,狐狸娘才勉强给狐狸爹好脸色看,只是每每一看到躺在床上闭眼的慕扬,狐狸娘还是忍不住迁怒狐狸爹。
“阿阳,下次再不能这般莽撞了,你出了什么事可让阿娘怎么活啊?”狐狸娘的语气里充满着后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慕扬,大有你不点头答应,我就一直看你的架势。
被盯得浑身有些不自在的慕扬,在狐狸娘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点着头,还发了一个毒誓,只不过没说完就被狐狸娘打断了。
当晚,一家人团聚,自然是热闹非凡。
第二天,慕扬醒来时,发现家里多了一位客人,正是凌音派的掌门。
“小子,听说你醒了,老夫特来恭贺。”一看到慕扬,凌音派掌门脸上就挂着笑,为了表示他是过来恭贺的,从乾坤袖里掏出了许多东西递给他。
“老东西,把你的东西拿走,我可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我看到你气就不打一处来。”狐狸爹用鼻子冷哼一声,冷嘲热讽地说着。
凌音派掌门听到这些话,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轻轻摸了下胡子,才缓缓开口说道他的来意。
原来他是过来告诉慕扬一家人,柏勒的下落,想让他们一起去收拾柏勒,好了断慕扬和他之前的恩怨,还慕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