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圣僧解开灵瞳溯源术之后,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只是朝着韩鸩与九凤的方向缓缓点头:“是啊,那个人的实力应该极高极高,巨掌手印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暗中在帮助你们……”
“我能感觉到他对你们几个天选之子怀着足够的善念。所以,你们到了修界之后,一定要找到他……”
“天行健与其背后的天家纵横修界,时间满场,实力更是雄厚无匹,他要对付你们,必定会选择在你们初入修界还未站稳脚的时候。”
“孩子们,去找到那个巨掌手印的主人,相信我,他能帮你们,一定能……”西州圣僧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微,最终化成鼻翼间静静的出入息声。
早已年纪老迈的西州圣僧,就这般沉沉睡去。
韩鸩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悄悄在圣僧口中塞进一枚回元丹。
短短时间,他当然学不会那道一半是天生,一半是秘术的灵瞳溯源术。
但是,做为一个顶级郎中,关于眼前这名可敬老人自身佛元与心神的损耗,他却能够很明确判断出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都出来吧,让圣僧好好休息一会。”
平措悄悄招手,将韩鸩一行人带出偏殿。
今夜,已经是农历十月中旬。
深蓝天幕,远处雪山巍峨宏伟,苍穹之上,月色皎洁。
此时的日城,鸡鸣不起,安静而静谧,美得宛若一幅画。
韩鸩抬头看着天际那一轮明月,在心中静静地道:“天行健,我不会放过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会成长,你也不可能永远高高在上。哪怕就算像是对帝州蓝氏那般用小刀锯大树,也总会等到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天。”
“天行健,对于仇人我的耐心向来很好,我不急,但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无论今后能不能在修界找到那道巨掌手印的主人,他都不会放过天行健。
绝无可能。
自身修为不够,可以继续修行。
线索掌握不足,可以暗中搜集。
他还年轻,有得是时间与充沛精力。
此时在韩鸩的灵台奇境中,他隔出了一片不大的空间。
将刚刚从灵瞳溯源术中看见的那些画面,深深烙印进去,他连半个细节都没有忘记,一幅一幅,都是天行健的滔天罪证。
“大哥?你在想什么?是了,你还没有说刚刚在灵瞳溯源术中看见的是什么?”九凤担忧的看着月光下韩鸩时阴时晴的面庞。
一时杀机四溢,一时斗志昂扬,一时虚无缥缈。
这样的大哥,令他觉得有些陌生。
“啊,没什么,我在想一些事。”韩鸩下意识地答道,心神依旧恍惚不定。
他当然不会将画面中的那些血腥暴虐的往事,再跟九凤等人复述一遍。
但是,他绝对不会忘记那些鲜血淋淋,直刺人心的片段。
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他不会忘记那个暗夜中,来自孟氏族人口中无数道求救无门的凄厉呼喊。
不会忘记山门之内,那一蓬蓬四处盛放的滚烫血光。
--他们明明都是些济世救人的郎中,却偏偏救不得自己的命。
眼睁睁看着屠戮进行,鲜红生命被收割。
眼睁睁看着老弱妇孺,无力倒在暗夜血泊中。
韩鸩的心宛若什么被揪住了一般的疼。
他永远不会忘记河水断流,高山崩坍,天降横祸之时,原本已经逃出一条命的孟氏族人,面对天威之力的挣扎与呐喊。
更不会忘记天行健那张在暗夜中不断放大,狰狞而桀骜的脸!
那双毫无人味,冰冷,嗜血,阴森的眼睛,就算烧成灰,踩成泥,韩鸩也一定认得出!
在西州圣僧的灵瞳溯源术中,这是他首次真真正正见到天行健的面容,而不是什么藏在天罚之眼背后的幻象。
韩鸩现在心中只希望,希望下一次再见天行健这个人的真实形体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天行健,与他背后的神秘家族,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嘭!”
四溢的杀机,忽然从韩鸩体内喷薄而出!
宛若一道凛冽无匹的刀芒,直冲苍穹之上的天心月华!
甚至,将宛若银霜一般的天心月华都比得黯淡了下来。
就连孟文腰间的镇魂刃与七星佩刀都发出一声激越刀鸣!
“哗啦啦!”来自雪山的雪风猛地席卷而至。
伦布寺中,所有经筒自主转动。
“当!”
一道清亮而高昂的钟声在韩鸩灵台奇境中响起!
悬挂在灵台奇境中的半空那颗黄金圆球中的韩鸩元神,倏而睁开双眼,浑身金芒大盛:“怎么忽然这么大的杀气?心神想要化成杀神?!”
小鼎之中吐出一道紫烟,飘飘渺渺,瞬间遍布灵台奇境。
韩鸩被杀机震撼的心神,被钟声,金芒,紫烟猛地一激,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
“九凤,我刚刚是怎么了?”韩鸩定了定神,才轻声问道。
“心神被杀机震荡,如果不是你早已凝实元神,心神化魔也是一瞬间的事。”平措看着韩鸩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刚刚在灵瞳溯源术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让平素气质出尘的韩鸩,都差点化神成魔?
“大哥,无论你想杀谁,我都会在你身旁。不要将心事都藏在心中,任何事情,让我们一起面对。”九凤看着韩鸩的眼睛轻声道。
--刚刚韩鸩杀机破体而出的时候,他险些直接进入韩鸩的灵台奇境。
韩鸩不能有危险!
绝对不能!
九凤的手掌轻轻搭在韩鸩的肩膀上,紧接着的是孟文,然后小白,寂如的手掌都轻轻搭了上来。
手指修长,手心温暖。
“老大,你还有我们。这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算是老天要收你,也要看我们兄弟几个愿不愿意!”孟文仰首望天,哈哈大笑。
最后,就连平措的宽厚手掌都搭了上来:“佛有菩萨慈悲,也有金刚怒目。韩鸩,我自然也会杀个把人。”
月光下,平措看着韩鸩温和地笑了笑,双目灿灿如星。
--这西州秘传教派地位尊崇的传承佛子,就在秘传教派六大黄庙中的伦布寺中,轻轻说出“杀个人”三字。
韩鸩心中感动,轻拍平措手掌,笑呵呵地道:“平措小和尚,那我明天会不会被你们寺中的老和尚中和尚小和尚,蒙住头直接暴揍一顿?”
他可算是将一名传承佛子给硬生生带坏了。
平措仰头哈哈大笑:“走了!走了!我忽然很想很想喝酒,我带你们去喝青稞酒。”
那个明月之夜,伦布寺大殿之上的金顶,几名年轻人抱着几坛酒坛,指天笑骂,对月高歌,直直喝了一整夜。
寺内,大大小小的活佛们,明明谁都看见了那几道年轻而恣意的身影,却偏偏谁都当做没有看见。
佛光湛然的脸上浮出欣慰笑容,他们,当然也有过年轻的时候。
第二天,韩鸩等人准备离开伦布寺的时候,圣僧偏殿的大门还是没有打开。
以韩鸩为首的一行人朝偏殿躬身为礼。
--西州圣僧为了将这个巨掌手印主人的消息告诉他们,一定付出了莫大的代价。
“平措,这里是一瓶我亲手炼制的回元丹,记得交给圣僧。如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马上赶来。”韩鸩将一个瓷瓶塞在平措手中。
圣僧年纪老迈,万一今次施展灵瞳溯源术损伤到根基本源,韩鸩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放心,我会的。”平措将回元丹收好,送韩鸩等人离开伦布寺。
从日城飞往帝州的航班上,韩鸩靠在窗口默默出神。
巨大手印的主人究竟是谁?
是男是女?
他会在什么时候真正现身?
甚至他还颇有些恶趣味的想到,据九凤说,天行健上次在韩氏古树的那一役中,不但出动了天罚之眼,同时,也用出了一道乌云汇聚的巨掌。
天行健,是不是就是跟真正手印主人学的?
--杀不了你,就变成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