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难受。”
顾湘表情有些阴郁。
“是吧，我也是。”
周匡叹了一声。
姬蘅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创造一个更和平更安定的姬家而已，他只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那周匡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在被动的进行反击而已，他本就不想再在此事纠缠。
但姬蘅是有错的，他错在太以自我为中心，因此才会选择花榻瑜嫁这种邪术，姬家的未来是未来，被他坑杀的那些无辜的钩子们，他们的未来就不是未来吗。
周匡呢，他也是有错的，就因为有了坚挺的后盾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稳健风格。没有了解事情的全貌就贸然出手，到了最后，自己也变得极其难受。
没人有错，但大家都有错。
但姬夫人，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受害者，早年间，被姬家的家规所害，害得她无所适从，现在被周匡所害，害得她家破人亡。
作为一个施暴者，在姬夫人面前。他抬不起头来。
“我很抱歉。”
人能讲出一千万句道歉，但这没有任何作用。
“不，我很满足。”
姬夫人俯下身去，扶起了身边的侍女，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你们本不必听我说这些事情，更不必理会我这将死之人的请求。”
她轻轻拍了拍侍女的后背，后者最后深情的望了一眼自家夫人，缓步向门口走去。
常欣自身边的暗格中取出一柄小刀，笑道：“也多谢你们听我说这些废话，现在，这旧姬家的残党，也该除尽了。”
那侍女缓步从周匡身边走过，竟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眼看着常欣就要举刀自尽，周匡终于出手了。
他轻轻按住身旁侍女的肩头。
“烦请稍等。”
他抬起头，冲常欣笑道。
“夫人啊，莫怪我说话不好听，但姬公子他还不是太行啊。”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俗话还说，子不嫌母丑……不管俗话怎么说，亲子之间，总是有这么点特殊的关系。
你可能和你爸妈互相看不惯，但又绝对不允许别人说他们。
姬夫人也是一样。
她握刀的手微微一抖，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杀人不过头点地，莫要诛心，我已是将死之人，你是什么意思？”
“有话说话而已。”
在尽量不引起她恐惧的情况下，周匡将手上的侍女交给了身边的顾小姐。
“你看，姬公子他平躺了这么多年，始终就没什么追求，你说他有修行的天赋，说他是个武学的天才，那我不介意甚至很赞同，但是你觉得，把那些弟子一股脑的丢给他，他就会理所当然的给你搓出一个新姬家吗？”
“这……”
常欣有些犹豫，毕竟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见她神色有变，周匡赶紧趁热打铁。
“姬夫人，虽说我说这话挺王八蛋的，但是您看，姬蘅他作为罪魁祸首已经把这件事结束了，我本就没打算再牵连姬家的其他人。”
“逢管你们姬家是什么策略，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但是你肯定也不想看到姬家就此没落了吧，毕竟是姬蘅半辈子的心血。”
“就这么一股脑的交给姬公子，他怕是心理和生理都接受不了，更何况，现在的他还被蒙在鼓里，顶着个叛徒的名字，谁能接受这个。”
“得需要一个他信得过，有威望的人告诉他真相，还得有一个位高权重，能统领弟子们的人，来辅佐姬公子。”
“我觉得这个位置，还是由您来担当比较合适。”
冲顾小姐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把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侍女又推了回去。
“而且别的不说，这姑娘既然已侍了你多年，你就忍心这么撒手，留她一人在人间徘徊？”
“你觉得她能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人活在世上最大的执念就是牵挂，常欣之前之所以决绝，是因为姬蘅已死，她自认为了无牵挂，但周匡几句话，就给她填上了无数羁绊。
终究她只是一个挂念着孩子的母亲罢了。
“你……肯放过我？”
她有些迟疑。
“不是我肯放过你，是你肯放过我啊。”
周匡笑了笑，抹去了心中那点伤感。
“现在赶紧追的话，估计还能赶上先头的大部队，快些走吧姬夫人，若是姬公子先见了那些弟子，定然要怀疑的。”
“伽儿……”
常欣的眼中重新恢复了光彩，侍女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了自己的主人，泪眼婆娑。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快去吧。”
目送着二人离开，周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还是难受。”
“你这玻璃心的家伙……”
尉亦玉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世间就是这样，非此即彼，你这样端了人家老窝还惦记着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属实是稀有中的稀有了。”
“感谢你一点都不安慰的安慰。”
周匡打开她的手，踏前两步，想照例开始自己最爱的搜刮环节。
但想了想，又转过身去。
“算了，就当是留给姬公子的赠礼吧。”
“你这无谓的善意……”
曹以冬冷哼一声。
“早先不是教育我来的，怎么现在开始自己发起善心了。”
“我可不是发善心，这个只是最普通的人性而已。”
就算离开地球许久，周匡也没能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这个充满着杀伐与血腥的世界彻底的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让他变得多疑，沉稳，但却没能改变他的内心。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就是如此，不是你有多少灵宝，多高境界就能改变的。”
倪向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想起。
“但还是要记住，不论何时，坚守自己的那一份本心，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你想去做的事情便好。”
“出事了，为师给你担着。”
周匡笑了，倪向云作为顶尖高手，足以超脱这世界的大多数规则。
还好这位很向着自己。
“您就放心吧，徒儿我还是很自私的，就算偶尔同情心泛滥，那也是保证自己安全的……”
诶？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