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周生的信
黄小仙儿2021-09-19 16:051,671

  文姬:

  近日本王身感不适,恐不久于人世。三娘子来信,说你在清河安好。

  我心甚慰。

  信中还说,植于藏书楼前的三棵树已经长成。那是香樟,我托人从南萧带来的新品种。命人培植数年,才适应中周的水土。想到樟树成荫,它能长长久久的在清河的庭院,与你朝夕相伴,走过四时节气,我便满足了。

  几年前我在前线救了一人,一直跟在身边,很是可靠,他与你同姓,名叫崔番。他已经在去清河的路上了,还带了一对新兵,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将来崔府,只要你在,他便会一直在。这恐怕是我现下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本想让时常或是时信回去。可是又担心你会拒绝,就像你没有留下小谈一样。所以,我打算瞒着你,先斩不奏了。还有小谈,她如今是时常的夫人。他们夫妇的第三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如今天下太平,他们已安家西周,共享天伦。时信还是老样子,看似不着调,但是他对于正事从来不含糊。去岁你的生辰礼还是他选的。我知你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感兴趣。所以这些年遍寻坊间,找到不少孤本藏书,都是时信借着别人的名义送至清河。只要你欢喜便好。

  床前你的画像已经发黄。我后来临摹了无数遍。现在闭上眼就能看到你的样子。可是,我还是想见你。

  文姬,我想见你,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

  如今,我已不能上马。此生,可能都去不了清河了。虽然这些年,我也曾偷偷的去清河,去崔氏的府邸。看着你容颜依旧,本是倾国之资,可是却孤独一人。我便心如刀绞。

  常常在想,若你没有遇见我。你或许早已嫁人,相夫教子,有人呵护,有人疼爱,是我负了你。

  我有何颜面再出现在你眼前。我远远的见你一面,倍觉自责。可是,我一回西周,便更加想你。如此年年,便觉得时间越发的难捱。

  你的二哥,崔二公子出事前曾给我来信。他过去是唯一支持我的人。他信中说你幼时生了大病,痊愈时便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我便想到你同我说过七岁时去到崔府。或许真有神佛,或许自有天意。我信佛了,常常去烧香,府中还设了神龛。我一直祈求上天,让你平安喜乐。可是最近我贪心了一直在求菩萨来生让我再遇见你。那时,你不姓崔,我也不是周生。来生,我们只谈你我,没有家国。你说,这样可好!

  文姬。还记得那日我说我要护你一辈子,要好好照顾你,要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留给你。

  对不起,没能陪在你的身边是我食言了,是我负了你。我这一生虽有婚礼,却无妻无子。我答应过你的,时至今日,我依然清白之身。

  所以,你会不会好受些。至少这样,我会不那么难过。

  高媛是个好姑娘,她也是身不由己,高氏把辰儿质于西周,又把她安插于我身侧,我没有办法不娶她。然她这十几年来从不逾矩,偏居王府西苑。终究是我负了她。我已把王府半数家产赠与她。希望能够弥补。然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文姬。霜降还有月余,站在西周的城楼之上,便可见到满山的红叶,层林尽染。这么美的景致,只有时信陪在我身旁。我就当替你见过。

  若有一日,若真的会有那么一日,你还能来到西周,一定要再上城楼一次。这里有我看过的风景。有你最爱的落日。

  这恐怕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可能说的多些,说的乱些。望我的四姑娘周知,我真的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说与你听。过去那寥寥相处的日子格外的珍贵。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在我眼中,都是可爱。过去军中,每每思念,我便写一封家书,一封不会寄出去的家书。然后藏于箱底。如今箱子已满,我要说的话却讲不完。

  第一封家书是北陈十三年中秋。你知道是哪日吗。是你初入宫的日子,是你我的相识。

  那日,你淡绿色的裙角出现在柱子后面,我便心中一动。从此,不自觉地走近你。一眼终生,心甘情愿。

  我已时日无多,陛下答应不日会送辰儿来西周。剩下的时日我会好好陪陪他。你说辰儿将来会幸福圆满。文姬,只要你说的我便信。

  后事我已交代时信。只是就我故去的消息要不要送信给你这件事上,我很为难。在我心中,你是我周生的妻子,我想让你知道。可是我又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我很纠结。

  文姬,我的四姑娘,此生,你为了我,为了崔家,为了朝堂的平衡,献出了一生。

  而我,却选择了偏安一隅。

  是我不好,坐拥七十万王军却不能给你其他的选择。我对得起陛下,对的起西周百姓,我唯独对不起你。

  你怨恨我吧。

  此生有悔,有憾。

  来生,周生定不负你。

  周生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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