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怡那里。
宋怡在国外生活这么久,思想也开放许多,对于温渝是同性恋这件事根本没什么思想搏斗,很快就接受了,她也知道同性在国外就能登记结婚,现在他儿子都和人同居了,也该讨论下一步了,比如结个婚什么的,近来温渝每天都能听到他母上的催婚宣言。
“什么时候结婚呀儿子?我这边就能办,你来了什么都不用管,我给你安排,顺带你和小陈再玩几天,多好呀。”
温渝言辞含糊,态度闪躲:“他这两天挺忙的,妈你就别操心我们的事了。”
宋怡不乐意了:“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谁?你恋爱谈了,也都住一块了,你还顾虑什么?”
温渝不愿意说太多,他觉得婚姻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恋爱嘛,来去自由,结婚可就不一样了,两个人被一张纸绑住,时间长了还会埋怨彼此,温渝不是对他和陈儒的感情不自信,他们现在非常好,只是觉得没必要在他们之间多出一项消耗。
他始终觉得,爱情是美好的,但婚姻不是。
温渝张了张嘴,说不出原因,也是觉得他母上现在正热恋,他说这些丧气话很不合适。
“儿子,你是不是因为妈妈曾经的遭遇,导致你现在对结婚的态度很消极?”
他们是至亲,温渝是宋怡孕育的生命,看着他长大,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儿子?
温渝苦笑:“妈,我……”
宋怡正色道:“儿子,你不能只看一件事的反面,妈妈的婚姻是不幸的,耽误我的时光,还对你造成这么深的影响,这些是因为妈妈没有去选,只是一味地接受,但妈妈没有后悔过,因为我得到了你,能成为你的妈妈是我最幸福的事。”
温渝觉得眼眶发热,他很少煽情,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不能以偏概全,妈妈的经历是摆在你面前,但你不会成为我,我现在也是幸福的,虽说迟了点。”
“你可以问问你自己,相不相信你现在选择的人,妈妈只是给你建议,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
宋怡对着屏幕笑着摆摆手:“我要和你祁叔叔去买花啦,下次聊。”
挂断电话后,温渝久久不能平静,他一直在思考宋怡最后那个问题,是否可以相信现在选择的人。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不过结婚嘛,他还是需要考虑一下,而且他总觉得陈儒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完成。
陈儒说他最近公司这边比较忙,就连店里都不去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温渝跟着舅舅接触过一些生意场上的事,知道陈儒管理着一家公司是相当不易,忙碌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陈儒回来得晚,没时间做饭了,温渝胃里的馋虫早就不满,可他也心疼陈儒,不舍得他回来还得进厨房,温渝想力所能及地体谅到陈儒,他厨艺不好,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便饭,但做了两次后,陈儒便说叫了人来送,美其名曰不舍得温渝劳动。
温渝心里直犯嘀咕,这不就是觉得他做饭难吃吗?不做还省事呢。
这一晚温渝在工作室赶订单,忙到很晚才结束,陈儒两个小时之前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温渝也没顾上回,温渝拿起手机给陈儒发消息说他收个尾就回家。
开车到了小区,通道里好几辆车,有些堵,温渝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不远处的两个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帘。
虽说在夜色里有些模糊,温渝还是迅速分辨出来,是陈儒和陈世希,温渝看到陈世希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上了陈儒的衣领,不是暧昧,倒像是在吵架,神情非常激动。
温渝心里一跳,把车往路边一停,推开门向两人的方向走去。
还有一段距离时,温渝真真切切听到了陈世希饱含着怒气的大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温渝直觉有些不对,被陈世希这么对待,陈儒的表情堪称冷漠,他面带讥讽道:“不如去问问你那好父亲,问问他抛妻弃子之后得来的衣食无忧,是否心安理得?”
陈世希动作一滞:“我爸?你……什么意思?”
陈儒向后退一步挣脱开陈世希,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现在他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他,我只不过是归还了他三十年前的生活而已。”
陈世希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陈儒一脸漠然:“我们的姓氏一样,还不明白么?”
陈世希崩塌一般,“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不知道吧,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是我爸抱来的,你一直跟你母亲生活,严格来说,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
陈儒听到后也不在乎,透过他注视着不远处的温渝,像是早就已经发现。
陈儒迈步走到温渝的身旁,想带着他离开,温渝迟来地感觉到他的双腿有些僵硬,温渝没动,陈儒以为温渝不愿意被他碰,默默地放下了手。
陈世希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温渝终于惊醒,快步从这里逃离。
陈儒一路紧跟,好几次试探地伸出手,最后都收回去了,温渝深吸一口气,说:“我车还没停好。”
也不等陈儒回答,温渝转身去找自己的车。
手有些抖,钥匙插不进去,试了几次才成功,终于把车开进去停好,要乘电梯时,温渝一眼就望见在电梯旁伫立的身影,好似在倔强地等待着他。
电梯缓缓上升,安静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清楚地绕进耳朵,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回到了家。
温渝思绪很乱,站在客厅里出神,第一次见陈世希,他以为他们是情侣,第二次见,他把陈世希当成了情敌,今晚这一面,好像印证了他曾经那个无形的猜测。
每一次都有陈儒的到场,每一次他都不无辜。陈儒对他,真的是全盘托付了吗?
出神的片刻腰上环上了一双大手,陈儒不敢用力收紧,连语气也小心翼翼:“对不起。”
温渝无声中眨了眨眼,半晌,有些艰难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回答温渝的是陈儒落在耳畔的呼吸,陈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下定决心般开口:“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和他不是没有关系。”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之后会觉得我……恶心。”
“我不会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卑劣的人。温温,你记得吗?我和你说过,在我出生后和母亲一起回日本,后来母亲去世了,这些都是真的,是陈庭害死了她。所以在我知道陈世希的存在之后,我故意接近他,陈庭大概以为我早就死了,我要报复他。”
陈儒带着些自暴自弃地说:“我动过这样的念头,那晚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
“别说了……”温渝内心无比抗拒从陈儒口中听到这些。
这种事情,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温渝的失望在陈儒预想之中,陈儒长叹一口气,放下触碰着温渝的双手,他不想温渝被他折磨,不如早点放手:“说过不再惹你生气的,我又没做到。你饿吗?先吃点东西吧,吃完饭你想回去的话我开车送你。”
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陈儒犹豫了一瞬,没有问出口。
这个解释并不完整,有很多细节陈儒都没说,温渝没等到,反而等到了一句送他走,温渝愣住了,随即笑得惨淡:“怎么?要赶我走?”
“不是,”陈儒放轻语气,说,“我怕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怕你觉得我恶心。”
这个词不知怎么就触动到了温渝,他激烈地转过身,抓着陈儒的衣领威胁道:“陈儒!你他妈要是再这么说,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温渝这一番举动好似给了陈儒勇气,他上前两手紧紧抱住温渝:“老婆,我很爱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温渝叹一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陈儒的后颈,问道:“为什么不能多相信我一点呢?”
“把你的揣测妄自加在我身上,你听我说一句了吗?搞得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我对你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
说着温渝有些无奈。
陈儒抱着温渝,头埋在温渝颈窝,声音闷闷的:“我错了,老婆。”
“你当然错了,”温渝点着陈儒脑袋,“因为一个人的过错拉着另一个人和你一起痛苦,你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还能想出这么幼稚又不负责任的想法?”
陈儒已经好些年没挨过教训了,此刻心里却是满足开心的,温渝的责怪证明还爱着他,并没有放弃他。
温渝教训够了,想起事情的始末陈儒还没说清楚,他放轻语气问道:“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吗?”